不到五更,何彗在院中的草地上靜坐,膝上平放著她的紫金檀木劍。
風打著旋兒從她臉旁拂過,叢中一隻甲蟲順著草葉爬上木劍,然後無聲地跌落在地,碎落成一撮殘渣。
從書庫連夜看完劍修的相關藏書後,她一直坐在此處,不曾合眼,也不曾動過。
白天廬九刃想給她送飯,被閆迎攔住。
“她怎麼了?”廬九刃擔憂,不吃飯會餓壞的。
“噓,她在想一些事情。”閆迎把廬九刃拉到一邊,“咱們現在不能幫她。”
周府派來的侍從也很有眼力,沒有上前打擾她。
何彗本人不知道她究竟是不是在思考,書中的內容在她的身邊不停遊動,一條條清晰地遊過她麵前。
世上修道之人數不勝數,千奇百怪,所謂的正派人士一般修行主流的劍氣和符咒,也就是劍修和符修。劍修的武器不一定是寶劍,大多數金屬武器都被歸類為劍修,符修的武器就是符紙,輕飄飄的幾張,大多數人都認為符修隻是錦上添花的輔助。
何彗從小就知道,一切修行的成果都源於自身天賦,如果沒有天賦,無論如何修習都注定是徒勞無功。同時,天賦也框定了修行的方向。
閆迎應該就是符修,她的能力並不止於輔助。而廬九刃是體修,隻淬煉自己的肌體,並不依賴與任何外物。
天生劍骨即是劍本身,劍氣不需要依賴外物施展。
那劍的作用是什麼?不用劍還叫劍修嗎?
不,不對。
她的思緒繼續下沉,想起修士們衣袂飄飄下銀絲緞,那是女劍修中最常見的武器,摻入金屬細絲,柔軟潔白,變化莫測,優雅而不失風情,最符合凡間對仙人的想象。男劍修則手持寒光凜凜的寶劍刀斧,輕視著不夠“正宗”的女修士。
與廬九刃練劍時,何彗發覺,越是堅硬銳利的物體,劍氣越容易附著,所以被她當做劍的物件都會自行壓實,變得鋒利。
也就意味著,女修要比男主花費更多時間,學會在柔軟的銀絲緞金絲緞千年寒鐵緞上附著劍氣,因為握著刀劍不夠美觀,不夠飄逸。同樣境界的修士裡,男修付出的修行時間往往更少。
用刀劍的女修往往會被彆人問為何用男人的武器,自然,沒有用銀絲緞的男修,他們眼裡,寶劍才是最正統的劍修武器。
何彗抬起右臂,並攏五指,緩緩下劈。
劍修境界的高低之分,無非是兩點,利與快。據說最高境界的劍修,劍氣如同一縷風,吹過之處片甲不留。
銀絲緞如何與寶劍比鋒利和速度?
有多少女修止步與初學,就因為無法控製飄忽的緞子?
為什麼從來都無人發覺?
啊……我之前的二十年裡也從未發覺,何彗想。因為她生長在這理所當然的環境中,向來如此,無人反駁,一切都順理成章。
“嘭!”
栽在院裡的合歡樹,切麵平整地從中間平分來,左右分離倒地。此前它的位置,正是何彗劈下手臂後,指尖的方向。
“這……”何彗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
劍氣離體,是劍修的頂點。
沉浸在喜悅中的,不隻她一人。
一個男人正抱著成堆的銅錢和銀錠美夢連篇,儘管錢的由來並不光彩。豪宅嬌妻,香車寶馬都在夢中對他招手,熱情到叫他不願醒來。與此同時,曾被廬九刃過手的錢幣和銀錠開始慢慢融化,沸騰,灌入男人的口鼻雙耳,他將永遠活在他的幻想中,美夢成真。
……
何彗向同伴們分享了喜悅。
“恭喜恭喜!”閆迎興高采烈,似乎要去街上買串鞭炮放了,“累了吧,來喝點果茶。”
鬆懈下來後,何彗突然感到山一般的疲憊幾乎要把她壓垮,渾身像被馬車撞過。
“嘶……胳膊抬不動了。”
廬九刃捏了捏她的胳膊上的肌肉,“用力過猛。”
原因很簡單,何彗就像一個生下來就力大無窮的嬰孩,雖然天賦強大,但還不能掌控自如,貿然使用隻會挫傷自己。
“時間還長著呢,慢慢來。”閆迎安慰她,“還能站起來嗎,該去吃早飯了,你要是不想去,我們幫你拿回來一份。”
“我還好,而且有件事要告訴隨雲。”何彗緊張地摸摸荷包。
何彗堅強地挪到了膳廳。
“樹劈了?我都不知道院子裡有那棵樹,劈了就劈了。”周隨雲說,“彆劈了房子就行,我爹說那院子以後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