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裡斯挑眉看著一手風車一手布娃娃的大小姐,眼見她又要往魔術小攤那邊走,隻得拽住了她,“小姐。”
安娜回頭,眨眨眼看著他:“嗯?”
燈火通明,滿街的燈火映在她的眼中,橘紅色的光照地她的側臉紅彤彤的,生動而乾淨。玫瑰色的唇,嘴角微微勾起,淺藍色的眸子裡喜悅溢了出來,流淌進克裡斯的四肢百骸。
“……”
克裡斯一瞬間腦子宕機了一下,然後才有些僵硬地說道:“……東西給我吧,您不是還要去跳舞嗎?”
安娜仿佛這時候才突然想起自己最初的目的是什麼,她“啊”了一聲,然後一股腦將東西塞進了他懷裡,一手提上裙擺,一手朝後揮揮,急道:“那就交給您了,謝謝克裡斯!”
隨後推開了那家小酒館的木門。
克裡斯歎了口氣,隨後跟上了她。
能怎麼辦呢?
當她用那種眼神看他時,他就是什麼重話都說不出口。
果然,她那雙眼睛還是比較適合被蒙上。
克裡斯慢慢悠悠地邊走邊想。
最好是白蕾絲,很襯她。
她對未知環境的適應度不高,很容易因為黑暗的環境緊張。而且她的皮膚白,一緊張就很容易臉紅,呼吸急促。而且之前某次意外,不小心握住了她的手腕,結果隻是被手套一磨,沒兩下就跟著紅了。
仔細想想……估計拿白蕾絲一係,眼角也肯定會泛紅。
“……”
克裡斯腳步一頓,然後耳根猛然泛紅,瞬間加速往前走去。
見鬼。
他的想法怎麼……
他深吸一口氣,企圖為自己的想法找一個體麵妥當的形容詞。
實在……有失風度了。
希爾瓦娜斯酒館其實和其他的小酒館一樣普通,但它的愛爾蘭威士忌和Jameson一絕。所謂“酒香不怕巷子深”,即使它的店麵十年如一日的破舊,但看久了倒也彆有一番風味。
克裡斯推開兩塊小木閘,酒館裡已然吵吵嚷嚷,不少男人舉著啤酒杯對彼此乾杯。
吧台旁站著幾個麵容英俊、五官立挺的英格蘭人。他們有的手裡彈著尤克裡裡,打著非洲鼓,時不時相互會心一笑。男人們講著本地的方言,扔著飛鏢,扔中紅心時會將對方的肩膀勾起,嘻嘻哈哈地勸著多喝幾杯。
安娜和這裡的每一個女孩兒都一樣。踩著牛皮的小皮鞋,穿著色彩豔麗的小洋裙,在木質的舞台上跳著最簡單的交際舞。——當然,也可能是隨心而舞——因為就連這首阿卡貝拉都在高呼著自由,這使得克裡斯都無法肯定她們是真的在跳交際舞。
隻見安娜打著拍子,唱起他從未聽過的本地的傳統小調,唱到高·潮處時隨音樂哼唱,打著響指。
她好像醉了,因為她笑得比以前開懷得多,克裡斯覺得自己也醉了。
明明周圍一片吵鬨,他或許根本沒聽見安娜在唱什麼,可他卻清晰地聽見了自己心跳的節拍。
非洲鼓已經換了一首Van Morrison的舞曲,可他心卻跳得比那拍子還快,快到……窒息和心悸。
這位大小姐就應該像一朵玫瑰一樣長在陽光下,光芒萬丈地活一輩子。
他會成為那位園丁,最後目送一位富有的商人將她買下帶走。
當然,如果運氣不錯的話,他會看到一位英俊年輕,年少有為的富有商人將她帶走。
……這便足夠了。
不知何時,安娜似乎看到了他,她將他拽到了自己的身邊,戳了戳他的肩膀,貼著他的耳朵悄悄道:“請問……您能和我一起跳嗎?”
克裡斯眉頭微皺:“您喝酒了?”
安娜卻執著的要命:“您願意和我一起跳一支舞嗎?”一股子熱氣狹著獨屬於田納西的威士忌的酒氣在耳側襲來。
並不難聞,反而醇香而令人安心。
但他依舊耳根微紅。他緊了緊指骨,側眸看她:“小姐,您知道我是誰嗎?”
安娜一臉理直氣壯地疑惑:“克裡斯啊,我為什麼會不知道?”
“……”
看吧,果然一個沒看著就喝酒了。克裡斯難免頭疼,還一喝就醉,真是……
“您醉了,回去吧。”雖然是問句,但他的語氣並未商量和拒絕的餘地。他的眼神冷淡到極致,對於她平時的示愛和無意之言已然免疫。
但安娜聽不出他語氣的冷淡,她隻一個勁兒地拽著他的手,“一起吧,一起吧,一起吧……”她見拽了半天,男人居然紋絲不動,急得都快哭了。
“求求您了……”
克裡斯歎了一口氣:“我不會。”
安娜:“我會教您的!”她的眼角已經染上了淺紅色,像上了一層番茄色的腮紅,“您隻需要握著我的手,然後摟著我的腰,”
“最後……請看著我。”
放在每一個有心的男人來看,這句話的暗示太明顯了,可偏偏安娜的眼神乾淨而純粹,當她盯著一個人的時候,會讓人不由的感歎“天哪她一定是在說真心話!她是那麼的真誠,誰又能拒絕呢?”
是的,包括克裡斯。
並且他是有心思在她身上的。
半晌,他回答:“好的,小姐。”
空氣中的醉意點燃了曖昧,燒毀了他的自製和距離感,他倔強地自我欺騙道。
隻有今晚。
隨後他將東西擱置在了吧台上,就隨安娜牽著他了。
安娜很擅長跳舞,即使她的舞步全是她自己隨心所欲跳的;克裡斯也確實很不擅長跳舞,因為他權當自己是個沒有靈魂的偶人,就隨她擺弄了。
安娜倒是沒有介意他敷衍的態度,反而很開心:“真好,真的有人願意陪我跳舞。”
“……”
唉。
克裡斯歎了口氣,“當然,您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姐,不會有人不願意陪您跳舞的。”
不僅如此,願意的人可能還有一大堆,真的不差他一個。
一想到這個,克裡斯的臉又臭上了。
希爾瓦娜斯酒館依舊吵鬨,無人在意舞台上多了一對男女。他們每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乾著各自的事。
無數的男男女女激烈地擁吻著,他們環繞彼此的腰和脖子,吻得忘情而臉紅心跳,讓人懷疑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他們也會擁吻至死。
有的手上戴著相同的戒指,有的一人打了一個耳洞,黑曜石的光澤偶爾閃爍,有的在鎖骨和手臂內側紋著一樣的文身。
——是一句蓋爾語的俚語。
他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裝製服,鼻梁上架著一副銀絲眼鏡,胸口的口袋上常年帶著一塊泛黃的銅製懷表,修長的手指被一層手套包裹著,但即便這樣他依舊不敢摟著那截細腰,反而將手翻過來,隻手背虛虛地貼著她的禮裙,一手則托著她的手,半分不逾矩。十分有分寸。
他們是混跡在愛情中的假戀人。
安娜無所察覺地轉了一圈,然後一把將他的手反握住。
十指緊扣。
克裡斯:“……”
他微微挑眉。
……這位大小姐是真醉還是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