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隨手牽過一匹馬跨上,迅速消失在霧氣彌漫的林中。金河也跳上馬對身邊人道:“你們在此休息,我去追她,這深山老林若迷了路會死在這裡。”
喬臨溪任由馬載著自己去哪個方向,老林中的豺狼虎豹有什麼可懼怕的,死在此處又有什麼可懼,死後隻要還有一縷魂魄能找到韓維就行。她在林中胡亂走了很久,仰起臉讓絲絲綿綿的小雨淋了個遍,又冷又舒適,好似心中膨脹的悲痛被這雨絲稀釋了一半。
前麵有響動,她發現有東西往自己這邊襲來,樹叢劇烈顫動,座下的馬兒被異常的聲音嚇的原地踩踏,她跳下馬迎著異常的聲音走上去:“什麼東西,最好你能把我殺了。”
樹叢恢複平靜時,從一窩亂草中鑽出濕漉漉的堪狼,皮毛混雜著血跡和雨水。喬臨溪墩身抱住堪狼的脖子,淚水又止不住流下來,道:“你這傷,也是為了護住他吧。”
堪狼咬著她的衣服往前拖,喬臨溪大驚,立即上馬跟在堪狼的身後。
堪狼領著她又來了賢人嶺,夜幕中的山穀悄然寂靜,溪水潺潺,山風輕拂而過,白日那場喧鬨好似一場夢,從未真實發生過。
喬臨溪漸漸靠近山穀的隘口,胸膛的心臟跳的她生疼,下雨的山穀又滑又難行,她爬起了一次又一次。
堪狼突然站在前麵一動不動,嗚嗚咽咽喚她近前,它腳邊躺的黑影除了韓維還能是誰?
她不敢近前,望著空蕩蕩的山穀泣不成聲,韓維孤零零躺在那裡,那個神勇俊朗的少年,被仇恨纏繞多年終於解脫的少年淒慘地躺在孤寂荒涼的山穀中。她跌跌撞撞撲到他身邊,伏在他身上撕心裂肺的痛哭。
黑暗中她摸到他身上的箭,從左肋穿透而過,摸到他冰涼濕漉的臉,她絕望的大喊搖晃他的身體,空曠的山穀將她的哭泣聲傳遍四麵八方。
一場徹底的痛哭過後,喬臨溪抹掉眼淚低聲說:“柏崖兄,我再抱抱你,就去找你。”
她抽出短刀割斷他身上的箭,輕輕枕在他的臂膀上,摸著他的臉道:“你說說,我們要是成功逃走了會先去哪裡?就去南楚吧,那裡溫暖宜人,我現在好冷,隻想去暖和點的地方,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我樂意奉陪。可是你為什麼要丟下我一人,如今我無處安身孤零零一人,沒有你,我曾經幻想過的要做的事情、要去的地方都令我害怕,你太粗心大意了,怎麼忍心丟下我一個人。”
綿綿細雨淋的她睜不開眼睛,在決定隨他而去的那一刻,她突然覺得暢意無比,好似要走過重山萬水與意中人相聚。遠處傳來馬蹄聲,喬臨溪猜想是金河他們找來了,她必須速速結束自己的性命。她伏在韓維的胸膛最後感受一下他的存在,她竟發現他胸膛的一絲溫度和微弱的心跳。
喬臨溪驚的扔掉匕首,伏下耳朵緊貼著他的胸膛,是心跳,微弱的心跳。她因喜極而顫抖,雙腿綿軟無力卻拚命的扶著他沉重的身體,哆嗦的命令堪狼:“快去接應他們。”
堪狼迅速向馬蹄響起處飛奔而去。
喬臨溪把韓維緊緊擁在懷中為他取暖,自責的又哭又笑:“我好傻,我就是個傻子,我連活人和死掉的人的都認不出來,我是綰綰,你不要怕,我就在你身邊。柏崖,不管你能不能聽見,你隻要有一絲感覺那就是我在你身邊。”她無語倫次的說著,期待漆黑的夜裡出現的身影,金河他們為何這麼慢?
終於,四匹馬在臨溪的麵前停下,她竭力抑製激動和顫栗,哭著喊道:“金大哥,你快來救救韓維啊,他還活著,他沒有死,你快救救他。”
金河慌忙衝過去試探譚昭虛弱的脈象,立刻從懷中掏出一粒丹藥塞進他口中,對臨溪說:“我們要立刻找大夫診治,他失血過多體溫太低,能撐到現在已經是萬幸了。”
臨溪道:“我先上馬,金大哥幫我把他綁縛到我身上。”
“姑娘,我壯些,把他交給我。”金河知她是急糊塗了。
他們在黑夜中跌跌撞撞走了一個多時辰,終於看見一處村莊。
深夜冒雨被逼迫而來的大夫看了眼床上躺的病人,把過脈搏後沒好氣的說:“大半夜動用武力叫我來看個死人,你們這些拿劍的人簡直無法無天了。”
臨溪央求道:“大夫,你仔細診斷,他還活著,我現在要怎麼做才能保住他性命。”
金河怒目圓睜,把劍拔了一半唬了這大夫。大夫翻眼不敢亂吱聲:“他身體已涼,這是低溫之兆,難救,先給他暖身吧。我開副湯藥給他灌下去先把這口氣留下來再說。”
喬臨溪在柴房煎藥時,慌亂中打碎兩隻碗,她覺得這是不祥之兆,眼中淚水又湧了出來,這戶的女主人過來說:“這位先生是我們方圓十幾裡最好的大夫了,姑娘莫急,他一定能救活那個年輕人。”
臨溪點頭道:“不知今日為何總毛手毛腳,想是我心緒不夠沉靜。”
或是金河那顆續命的藥丸起了作用,或是臨溪那兩碗滾燙的湯藥,快至天明時韓維活了下來。雙手漸漸有溫度,唇間有呼吸之聲。喬臨溪握著他那隻有溫度的手熱淚盈眶,隻知道抿嘴掉淚。
她盤腿坐在床邊的地上守了一夜,直到清晨時這戶的女主人推開門對她說:“姑娘,昨晚你們一定受了很多苦,我準備了熱水快去洗洗吧,看你衣裳和頭發都是泥土。”
她全身潮濕又臟兮兮的,確實落魄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