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鐘離念終於接到了程誌的電話。
“喂,我是鐘離念。”
即使通過電流傳播,程誌也能聽出鐘離念聲音中的焦急。
程誌聽到鐘離念的聲音有些心虛,“鐘離念。我可能沒有什麼好消息。”
鐘離念呼吸一窒,完全說不出話。
他並不天真,也知道能抓到人的可能性非常低,也知道即使抓到了人能找到百裡夜的可能性更低。
況且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兩件事到底有沒有關係。
程誌沒聽到鐘離念的聲音,隻好繼續說:“我查了前一天的監控,是看到一個人背著包鬼鬼祟祟地翻牆進學校了。但是……他帶著口罩和帽子,穿得也是一身黑,遮得很嚴實。我看不出來是誰。”
意料之中的答案。
鐘離念早就告訴過自己,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這個人既然敢把照片貼在學校,就肯定知道不會那麼容易被發現。
“我再試試能不能從彆的方式查到人是誰,隻是先和你說一聲。”程誌也是托了家裡的關係才找到校長,費了很多功夫才讓對方答應他看監控。
可是鐘離念卻突然出聲:“不用了。”
“什麼?”程誌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用找了。”鐘離念說。
程誌有點急了,“可是這個人很有可能是夜哥消失的導火線啊!”
“找到了又怎麼樣。”鐘離念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在程誌回複之前,鐘離念直接把電話掛了。
“你給誰打電話?”鐘離晴突然出現在鐘離念身後。
這幾天都是這樣,隻要鐘離念接個電話發個短信鐘離晴就會立刻出現,就怕他在聯係……某人。
“一個同學……”
鐘離晴打斷了他,“男生還是女生?”
鐘離念頓了一下,他不知道是他說男生母親會更傷心,還是說女生更傷心。
應該都傷心吧。
“男生。”
果不其然,鐘離晴的身體僵了一下。
“就是一個普通的同學,跟我說學校的事。”鐘離念解釋。
鐘離晴實在是害怕,她不想兒子繼續走錯的路。
“什麼同學?什麼事不能在學校說還要特地打電話?你不是和同學不怎麼聯係?這個同學很……特彆?”一連串的問題從鐘離晴的嘴裡問出來,每一個都在提醒母親對他的不信任。
“媽媽。”鐘離念有些苦澀,“真的隻是普通同學,你彆想多了。我沒有……再聯係他。”
鐘離晴聽到這裡以為是兒子下定決心要改過自新,是他要回歸“正常”,忍不住笑了出來,“好好,這就好。小念,媽媽是為了你好。你隻是一時鬼迷心竅,你隻是被人騙了,你相信媽媽,媽媽是為了你好。”
鐘離念對母親扯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不否認母親對自己的好,但鐘離晴根深蒂固的思想是沒有那麼容易改變的。
“小念,你現在還小,等你長大了媽媽不管你談戀愛。以後你找什麼樣的女生媽媽都不管。”鐘離晴隻想說通兒子。
“隻有結婚生子人生才是圓滿的。雖然媽媽的婚姻不幸福,但是也隻有這樣才有了你和小思。即使媽媽離婚了還有你們在身邊。如果沒有你們了,媽媽就什麼都不剩了。你明白嗎?”
“你現在犯錯,以後會後悔一輩子的。你彆以為現在的社會有多包容,根本就沒有。人家不在你麵前說,不代表不在背後說。”
鐘離念不想認同母親的話,可是也不想反駁,沒有意義了。
所以不管母親再說什麼,他都隻是一一應下。
他唯一慶幸的是母親沒有再提過讓他離開。
鐘離念的日子就這樣逐漸恢複成認識百裡夜之前的樣子。
他一個人上學,一個人放學,一個人打工,一個人回家。
母親雖然認為他“回歸正途”了,但是對他的行蹤還是比以前看得更嚴了。
隻要他早晨出門早一點或者晚上回家晚一點,一定會收到鐘離晴的電話。雖然是小心翼翼地語氣,但鐘離念非常清楚地聽出了擔憂。
他理解母親害怕他再和神秘男生約會,而現在的他也確實沒有可以約會的人了,所以對鐘離晴的查崗沒什麼多餘的感情。
問就問吧。
反正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了。
“今天樂隊練習有些耽誤了,我在路上了,馬上到家。”鐘離念輕聲說,聽不出什麼語氣。
“沒事沒事,媽媽就是想問你餓不餓,要不要給你準備點宵夜。”鐘離晴立刻說。
“不用了。我晚上在食堂吃過了。謝謝媽媽。”
掛了電話,鐘離念的腳步加快了不少,想儘快趕回家。
剛走了沒幾步手機又響了一聲,他以為又是母親的電話,沒想到卻是程誌。
算算時間,百裡夜已經離開兩個星期了,自從他說不需要再查是誰貼的照片那天以來,程誌就再也沒有聯係過他。
鐘離念心跳逐漸加快,原來他還是想知道答案的嗎?
接通電話後,他的聲音有些發抖,“誌哥。”
“我懷疑貼照片的是石晨宇那個傻逼。”程誌直奔主題。
聽到這個名字,鐘離念開始不由自主地發抖,“怎麼會?”
之前的傷害案還在辦,但是這個期間石晨宇被他家人送到外省了。
這是之前百裡夜告訴他的。
“我現在也隻是懷疑。”程誌壓著火說,“羅毅他家在公安局有些關係,上次你的事也是找他幫的忙。長話短說,我查了學校附近的監控,看到一個和他很像的人。但是因為這件事不算是什麼案件,沒有辦法立案調查。簡單來說,我沒有證據。”
“那怎麼辦?”鐘離念其實對是誰做的這件事已經無所謂了。
他隻是想知道這件事和百裡夜的不辭而彆有沒有關係,有什麼樣的關係。
“我想去把他揍一頓。”程誌賭氣說。
他也知道沒什麼辦法,他們又沒有證據,又沒有什麼實質的傷害。
他們也不能說因為石晨宇的緣故讓百裡夜的父母把他送出國了,這警察也管不了。
“媽的。我再想想辦法,儘快把石晨宇送進去。”反正就算沒有這次的事情,之前的事也足夠讓石晨宇蹲幾年的了。
“算了。就這樣吧。”鐘離念指的是這次的事,就算他們找出貼照片的人是誰又能怎麼樣?
時間回不去了,百裡夜也找不到了。
他也不想再麻煩彆人了。
這不是他的性格。
程誌似乎也明白了鐘離念的意思,“夜哥還是沒有消息。我也找過我媽,她和夜哥他媽有些交情。但是她也隻知道他們現在確實都在國外,夜哥他媽不肯多說他們在哪,也不說為什麼突然出國。”
“我知道了。”鐘離念說。
程誌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那好吧。有事我再聯係你。”
“謝謝你程誌哥。”鐘離念認真地道謝。
程誌歎了口氣,“謝什麼,我又沒幫上什麼忙。”
“還是謝謝。”
掛了電話後,鐘離念在原地站了幾分鐘,突然想到母親還在家等著他,又立刻朝家的方向跑去。
“怎麼這麼晚啊。”鐘離晴一直在等著鐘離念回家,門口出現開門聲立刻衝了過去。
“接了個電話,說學校附近有點不安全,讓我提高警覺。”鐘離念說了個不算謊話的謊話。
“出什麼事了嗎?”鐘離晴聞言蹙了蹙眉。
“沒什麼事,就是讓我們提高一下警覺。”鐘離念安慰道。“您放心吧,學校很安全的。”
“安全還會……”鐘離晴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停住了嘴沒再說下去。
鐘離念的臉色蒼白了一分,對母親扯了一個非常難看的笑容,“我先去洗漱了。”
“吃點飯吧。”鐘離晴的臉色也不怎麼好看。
“好。”鐘離念把書包和琴放回房間,又返回客廳。
母親已經把宵夜準備好放在餐桌上了,“快來吃吧。都是清淡的菜,你應該喜歡。”
“謝謝媽媽。”鐘離念坐在母親對麵看著桌子上的菜,但是他真的沒有胃口。
可是母親就坐在對麵盯著他看,他不可能一點都不吃。
鐘離念勉強自己吃了小半碗飯,又吃了點菜,直到實在覺得再也沒辦法往肚子裡塞進任何東西才放下筷子。“我吃飽了。”
“好。”鐘離晴目不轉睛地看著鐘離念吃完了這頓飯,總算安心了。
她擔心兒子的身體,除了盯著他吃完飯,也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麼。
鐘離晴起身想要把碗筷收拾了,被鐘離念按住了手,“媽媽你去休息吧。我收拾就好了。”
“好。”鐘離晴任由鐘離念去了,口氣也軟了許多。
這樣的鐘離念才是她乖巧的兒子。
刷完碗,鐘離念順便把廚房也打掃了一邊才回房間。
直到他洗漱完,鐘離思才回到家,可是鐘離晴絲毫沒有擔心女兒晚歸。
鐘離念坐在書桌前寫著作業,雖然他很努力想要集中精力,可是就是沒有辦法靜下心來。
他很努力控製自己不要想起百裡夜,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程誌今天的電話的緣故,讓他的心再次翻騰起來。
其實百裡夜並沒有離開很久,也就是兩周多的時間,但是鐘離念卻覺得好像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了。
他習慣了百裡夜無處不在的身影,習慣了身邊有人陪伴的日子。
他會不自覺的在人群中尋找那個身影,看到新的題型會想要怎麼解釋給他,會在經過美術教室的時候放慢腳步。
其實他答應百裡夜在一起的時候,也不是沒想過有一天兩人分開的情形。
而他也自始至終都以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回到原來的生活,就仿佛這段感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可現在真的走到了這一步,他才發現自己是有多天真。
怎麼可能當做已經發生的事沒發生過?
怎麼可能收回已經付出了的感情?
怎麼可能有所謂的全身而退?
鐘離念這時才發現,自己無意識的情況下,在作業本上寫滿了“百裡夜”三個字。
他被自己氣笑了,“少女嗎?”
他也沒有心情寫作業了。
鐘離念拿出自己的樂譜筆記本。
他並不是多麼有天分的人,所以寫出來的曲子並沒有什麼特彆,也不敢給任何人看。
但這是他唯一可以想到宣泄自己情緒的方式。
他翻到之前停筆的地方,是沒什麼章法的旋律。
他沒有學過寫譜,也沒有認真研究過寫譜,隻有在這一件事上他不想循規蹈矩。
反正也不是要給任何人看的東西,隻要自己看得懂就可以了。
在五線譜上畫著音符,鐘離念的腦海裡卻一直是百裡夜的身影。
這個時候他非常羨慕百裡夜,羨慕他能把自己看到、想到、夢到的東西畫出來。
他也嘗試過畫百裡夜的畫像,可是隻是畫出了一個看不出是什麼的鬼畫符。
想到這裡他停了筆,內心對百裡夜的想念無可附加地席卷而來。
他想拿出百裡夜送給他的畫像冊,這是他和百裡夜唯一的聯係了。
可是他不敢。
因為這是他們唯一的聯係了。
他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他不能讓任何人發現,那個人是百裡夜。
夜深人靜,母親和姐姐都睡著之後,鐘離念才敢從書架的夾層裡拿出那個畫冊。
他小心翼翼地一頁一頁翻看,看著百裡夜眼中的自己。
他多麼希望裡麵會有一張百裡夜的自畫像,這樣他就可以看到那個他心心念念的人了。
他多麼希望自己可以多拍一點兩人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