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盛安娛樂,他們隨便在路邊找了一家烤肉店。
隔壁還有家火鍋店,叫霸天下。店門口的隊伍排得老長。而相比他們進的這烤肉店,包括他們總共隻有兩桌客人。
點了六人套餐,烤盤麵的矽油紙已經糊掉了,也沒人放片肉上去。
他們沉默著,剛才在會議室鬨得多凶,現在就有多安靜。
周廷買了飲料回來,看見幾個人低著頭不說話。他沉默地坐下,叫老板換吸油紙,用鉗子把素牛肉片放進去。
肉片在熱油上呲嗞響,將所有肉片翻麵,他放下鉗子。
“彆不說話,有什麼想法,講出來。”
他這話不知道是對誰說的。
空氣靜了片刻。
“樂隊光靠我們幾個真能行嗎?”葉斌耷拉著眼,“我覺得那個癲婆,她說的對。”
“啊?啥意思?合著你個二炮剛才說那話演我呐?”張彡激動操著口東北腔。
“……你就當我放了個屁,行了吧。”葉斌說完,起身大步朝店外走。
陳最最不明就裡,怎麼就突然生氣了?她對著葉斌的背影喊:“你要去哪兒?!”
葉斌沒停下,掀開透明矽膠簾閃了出去。
“嗤,乾啥呢,擱著這整天謔謔誰呢?”
陳最最視線還沒收回呢,瞧見張彡也奪門而出了。
她急著催促周廷:“你快去攔他們呀。”隻有他才能壓得住他們。
可周廷隻是淡定地重新拿起鉗子,從容地將一片肉夾到盤子裡。
看他這麼冷淡的樣子,陳最最眉心突突直跳,“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冷漠。你不去,我去!”
話落,她扯掛在椅背上的包跑出去。
聞小雲瞪著圓圓的眼睛,看了眼門又看周廷,說:“廷哥,那我也去看看。”說完,也快跑出去了。
葉斌和張彡的腳程快,她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他們了。但東西在酒店,人總會回去。
她跑到馬路邊,招手輛出租車。
剛坐進車裡,聞小雲跑了過來。
“你怎麼出來了?”她問。
“我不放心。跟你一起吧。”聞小雲說著,打開車門坐進來。
陳最最抬眸看了眼門庭寂寥的烤肉店,“師傅,去金茂萬麗。”
這麼無情的人,就算隻剩他自己,應該也不會多難過。
陳最最跟聞小雲回到酒店,先去葉斌和張彡的房間,敲門沒人答,人還沒回來。於是他們又下樓,在酒店大堂沙發上坐著等。
櫥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大堂吊頂水晶燈打開了。
終於,在天邊最後一抹晚霞消散的時候,葉斌和張彡回來了。他們分彆前後被聞小雲拉過去。
兩個人滿身寒氣,一個坐北一個坐南,都不說話互相不對付。
聞小雲瞅著二人,歎息道:“你倆到底怎麼回事兒?飯都沒吃就跑了。留廷哥一個人在那裡。”
生著氣呢,葉斌也得理不饒人:“誰甩他了?我第一個走的。”
“我第二個。”張彡冷不林丁開口。
聞小雲:“......”
陳最最氣道:“要不是你倆突然暴脾氣,我們倆至於跑出來嗎?”
她這麼懟,葉斌和張彡冷哼扭頭。
“你們......”聞小雲小心翼翼,歎氣:“真的打算放棄了嗎?”
!
聞言,葉斌和張彡同時扭回頭,齊聲道:“誰說我們要放棄了?!”
陳最最跟聞小雲同時一愣。
陳最最問:“那你們在烤肉店說的話......”
葉斌說:“那不叫放棄,叫成全。”
“什麼意思?”陳最最問。。
“他不說我來說,彆扭啥兒呢。”張彡眼睛死死盯著她,“說白了,就是我跟老葉......我跟跟老葉......”他嘴唇蠕動半天,似乎有點說不太出口。
她好奇張大眼睛。
“怕,怕.......怕連累你跟老廷。”最後他索性閉上眼,一口氣吐出來。
回酒店在路上,在大堂等了整整一個下午,她想過無數種理由,但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理由。
“你們.....為什麼會這麼想?”陳最最眼睛又紅了,她最近流淚的頻率都快懷疑自己是淚失禁體質了。
“為什麼不會?”葉斌插話,“其實我們都知道,我們幾個音樂天賦根本比不了你跟老廷。你唱歌好聽進步又快,老廷呢會寫歌學樂器學什麼都快。我們三個,快四年了,連個旋律都編不出來,經常被老師叫去開小灶,每次的期末大作業也都是他幫我們做的。”
“以前也就覺得大家湊在一塊玩音樂,把老子的大學生活過得比彆人都刺激,就夠了。但現在,你跟老廷有了更好的出路。”
葉斌諷笑:“今天看那個癲婆寶貝你們的樣子,就算你們明天再去跟她簽她也不會拒絕......我想了想,還是覺得要不咱就到這吧。彆拖累你們了。”
“沒有!怎麼會拖累呢?!”她激動從沙發上直起身站起來,剛想說什麼。
“知道菜就多練。”
身後沉沉的聲音響起。
“不錯,你們兩個還算有點自知之明。”
所有人看過去,酒店旋轉玻璃門的旁邊,周廷身著黑衣,領口一路拉到下巴,他懶懶地靠在玻璃牆上,嘴裡叼著根棒棒糖。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站在那裡,他將棒球帽上推露出眼睛,嘴裡的硬糖被他咬碎,白色的棒子扔出拋物線掉進了身側的垃圾桶裡。
他走過來,雙手插著兜,站在靠門邊陳最最坐的黑色皮質沙發後。
“但,我什麼時候說過,你們拖累我?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放棄你們。”
陳最最轉過身,從她的視角,能清晰的看見他長長睫毛遮擋的眼角團著絲絲怒意。
“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她以為他會問他們還要不要放棄,可他卻說。
“還做不做月光族天天請女孩吃飯?你媽的電話好幾次打到我這,說我帶你不務正業。”他這話是對張彡說的。
他又說:“你呢?還要不要天天跑商務,次次翹專業課?”這話,是對葉斌說的。
他對他們絕對了解,都是不服輸的人,怎麼可能到這裡就放棄。
張彡緩慢地從位置上起來,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他這個一米八的東北大漢除了小時候被老媽追著幾條街抽鞭子哭過外,這是他長大後第一次落淚。
“不請了。不請了。”
周廷閉上眼,再睜開,看著葉斌:“你呢?”
葉斌紅著眼睛站直,擰著眉:“我不拉商演,寒暑假的樂隊團建怎麼辦?”
“取消。”周廷答。
“那咱的寫歌經費呢?”
“......這件事,我來解決。”
“你有辦法?”
“嗯。”
“那好啊。我樂得自在。”葉斌鬆鬆垮垮向後跳進沙發裡,手指分彆點周廷張彡和問小雲,“這學期上專業課,老子卷死你們。”
“笑鼠,來,等卷死我。”
張彡和葉斌又開始互懟了,聞小雲依舊像以前一樣微笑看著不說話。
葉斌:“嗬,那是,我可不像某人,回去還要挑燈夜讀補考英語。”
“老葉!你丫的!”
“嗬嗬嗬。”陳最最看著他們兩個笑,下意識扭頭對靠她最近的周廷說:“你看他們。”
“......”
才想起來,她現在跟他生著氣呢。
臉上的笑立即收了回去。
周廷朝她靠近:“你。”
他們這點微弱的、彆扭又矯情的互動,沒人注意到。
“小廷?”
一個十分悅耳的女人聲音打斷了這邊歡樂又彆扭的氛圍。
周廷的動作停下來,話也全堵在嗓子眼兒。
他僵硬地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