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連累了公主。”
他們複又坐下,靜安歎息一聲。
傅南笙挑眉問:“醉臥樓是何地?”
季時淼眼神錯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醉臥樓是女子歡場,我也不識得,平樂倒是常去。”
傅南笙眉頭挑得更高。白楓暗暗翻了個白眼,真是荒淫無度。
平樂出了門,真的去了醉臥樓。青天白日的,醉臥樓裡紅燭搖曳。大廳裡管弦絲竹,歌舞多姿
台上扭動腰肢的舞女,穿著裸露的衣裙,腳下步步生蓮,腰如纖柳,婀娜多姿。
平樂公主進了門,雀娘扭著腰身走過來,麵上笑容如花。
“喲,公主又來啦。”
“長生在嗎?”平樂豔麗的容顏上儘是妖嬈的笑意。
“在在在。”
“叫他過來給本公主彈曲兒。”
雀娘迎著她走進去:“公主請。”
三樓雅閣,雀娘推開門:“公主請,這屋子一直給您留著呢。”
屋內陳設都是她喜歡的,極儘奢華,金銀玉器無數,名家字畫鋪陳。紅羅綢帳,軟塌香鸞。
平樂坐了下來,手托著腮,笑眯眯地看著雀娘問:“隔壁是誰呀?”
雀娘也笑:“哎喲公主,您老是這麼問。您是知道咱們醉臥樓的規矩的。來這兒的貴女少婦們可不喜歡熱鬨。”
平樂撇撇嘴,這時長生抱著琵琶進來了。長身玉立的少年,骨骼纖細,身材瘦弱。他有一張溫柔白淨的臉,低眉順眼。
“公主殿下,長生有禮了。”
平樂揮了揮手,雀娘會意,曖昧的眼神在他們身上打轉,笑意深沉:“公主,奴家退下了。”
小侍奉上酒水點心就退下了,屋子裡隻剩下平樂和長生。
他在一旁的矮椅上坐下,不等平樂吩咐便撥弄起琵琶,錚錚之音自他指下流出,平樂倒了一杯酒,安靜地聽著。
“長生,你今天不高興嗎?”
琵琶聲戛然而止。長生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那夾雜在珠落玉盤聲中柔和的聲音。
平樂看著他眨眨眼:“誰欺負你了?”
“沒有人欺負奴。”
“長生,你對我都不說實話了嗎?”
長生低垂眉眼:“公主,奴知您是好意,隻是在這醉臥樓,遍地顯貴,長生不該也不敢生怨。”
平樂垂頭盯著自己手裡的酒杯,薄酒一盞,映著她的眼眸。
“長生,你想離開這裡嗎?”
長生看了她一眼,輕輕搖頭,無悲無喜:“這是奴的命。”
“我可以救你。”
“但公主不能救下醉臥樓裡所有的奴。流落在此的奴,皆是罪孽之下未受流放之苦留在京城的,既是自己的選擇,該受的苦便由自己受著。”
平樂低頭思量片刻,輕笑一聲,將酒飲了。
“長生,彈一曲遠征吧。”
平樂的思緒隨他的琵琶聲方遠。世間不平事,十有八九,人各有命,她確實不能拯救所有的人。
這醉臥樓,亦是如此。
季時卿一杯酒接著一杯地喝,在這裡醉了一夜,第二日一早被原非叫了起來時還昏昏沉沉的。
原非著急的眼睛落在季時卿眼裡,一手把他的臉從前眼前推開。
“原非,彆吵,我再睡會兒。”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抱緊。
“公主,盯著豫侯的探子回報了。”
季時卿眼也沒睜,嘟囔了一個字:“說。”
“昨日午後靜安公主去了豫侯府上,臨至半夜才出來。”
季時卿一下子翻過身來睜開眼,雙眼泛光:“半夜?”
她裹著被子坐起來,撇撇嘴說:“她整日裝著高貴淑雅,怎麼這麼快就投懷送抱了?”
“這……他們倒也未行苟且之事。”原非尷尬地說,“兩人在書房,燈火一直未熄,可見兩人各坐一邊,但書房門外守衛森嚴,未能探聽到他們說什麼。”
季時卿從被子裡脫身出來,光著腳踩在羊皮地毯上。原非為她披上外袍,梅色的袍子襯得她膚如白雪,甘露凝脂。
她坐下來喝了杯茶,原非在她身後將烏黑的秀發用絲帶輕輕捆成一束。
“就白楓那幾個人都對付不了?”
原非說:“白楓一直守在書房裡,青麟衛靠近,他便立刻能聞息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