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時卿挑眉,不陰不陽地笑:“喲,常客啊。”
那小娘子眼神從謝子霽身上移開,見她容貌出眾,笑得更大了:“這位公子瞧著眼生,頭一回來嗎?”
季時卿嘴角一抽,謝明徹將小娘子拉回來不讓她碰公主,連忙問:“曲娘在嗎?”
小娘子輕輕在他胸口捶了一下,謝明徹僵硬地將她推遠一點。季時卿笑眯眯地看著他們。
“公子又找曲娘呀。”她那麼半嗔半怨的,咬唇蹙眉,裝得好一副嬌俏模樣,“公子隻知道疼曲娘,叫奴家好生傷心啊。”
謝明徹從懷裡掏出碎銀子塞進她手裡,見鬼一樣。
小娘子將銀子斂在手心,繡帕一甩,媚眼如絲:“曲娘在房裡呢。”
謝明徹拉著季時卿進了門。老鴇見著他跟見著金子一樣:“哎呀,小公子來啦。”
“周娘子,我找曲娘。”
“曲娘正樓上等您呢。”
季時卿抬眼打量四周,百福樓已是邯鄲極是富麗堂皇的地方,沒想到這裡倒是半點不遜色。
雕梁畫棟,都是極好的木材,極精湛的工藝。樓梯扶手上的一顆鎏金貔貅獸首,栩栩如生。
台上琵琶女手裡的琵琶是老物件兒了,拿出去至少能賣個千金。
“這位公子是?”周娘子見她麵生,微微眯起眼,嘴角掛著笑。
她的聲音將季時卿的目光拽回來。謝明徹側身擋住她,朝老鴇說:“這是我謝家旁支的三公子。”末了又加了一句:“我們隻找曲娘聽曲兒。”
“行,要怎麼著還不是都聽小公子的。”周娘子笑得一臉蕩漾,手裡的帕子甩在謝子霽身上,帶來陣陣脂粉香。
季時卿嘴角一抽,汗毛都立起來了。
她在醉臥樓也算是見慣風月了,怎麼換了地兒就這麼不適應呢。
二樓拐角一間,謝明徹敲了敲門,裡麵傳來女子柔軟的聲音:“謝小公子請進。”
季時卿問:“她怎麼知道是你?”說著他們進門,曲娘迎麵欠身行禮,她穿著粉色的百花裙,雲鬢高綰,未施粉黛的臉龐乾淨白皙。
她有一張清純柔善的臉,純淨的不像這煙花之地的女子。
聽見季時卿問,她解釋道:“進奴家這間屋子,肯敲門的隻有謝小公子一人。”
她走到桌邊,倒了兩杯茶:“兩位公子請坐。”
謝明徹坐下,朝她介紹:“這是謝三公子。”
“謝三公子好。”曲娘柔柔一拜,卻不做作。
“姑娘好。”季時卿極是有禮貌。
曲娘看了她一眼,彎起唇,走過去抱起琵琶問:“兩位公子今日想聽什麼?”
“潯陽曲吧。”季時卿說,“早聞姑娘的琵琶,京城無人能比,曲曲動人。”
“如此盛讚,曲娘愧不敢當。”
她的手指撥動琴弦,琵琶音珠圓玉潤的自琴弦蹦落,聲聲入耳。她的琵琶聲婉轉悠揚,脆而不硬,柔而不弱。
閉眼聆聽,如置身於江南小鎮,夕陽泛舟,水聲汩汩,花枝弄影。
嗯,這手技確實不錯,能與長生爭個高下了。
他們正聽得入神,突然門被推開,外麵的喧鬨混著酒氣一齊衝進來。季時卿不悅地蹙起眉毛。
曲娘抬頭看去,手按琴弦,止了琴音。
季時卿睜開眼,歪頭一看,嗬,也是個熟人啊。
謝明徹也看到了,惱怒地站起來走過去,低聲道:“你這是乾什麼?”
來人不是彆人,正是謝家三子謝明瀧。他喝了些酒,搡開謝明徹,惱恨地瞪著他:“我是你三哥,竟也不知道叫聲三哥。”
謝明徹蹙眉,不願在這裡和他起爭執,低聲叫:“三哥。”
謝明瀧卻得寸進尺,頂著大肚子堂而皇之地走進來,朝著曲娘說:“娘子好琴技,我這五弟這麼喜歡。給爺也彈一首。”
曲娘柔柔一拜,不卑不亢地說:“謝三公子,曲娘已經接待了這兩位公子,恕今日不能給公子演奏。”
謝瀧橫眉立目,隨手拾起桌子上的酒壺摔過去,碎在她身邊。
“爺讓你彈你就彈,怎麼這麼多廢話!”他冷笑,“你都伺候兩個人了,還怕多一個?”
漸漸,他的笑容變得猥瑣,令人惡心。曲娘的臉色有些白,倔強地站著,抱著琵琶的手緊緊扣著。
“哎呦!”謝明瀧忽然捂著頭嚎叫一聲。
季時卿手裡吃剩的棗核正正好好打在了他的太陽穴。謝明瀧被打懵了,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嬌嬌小小的男人。他沒認出公主來,張口就罵:“哪個混帳敢打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