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笙目光盯在她的身上。
季時卿已經轉身走向門口,門外管家帶著侍衛將門口堵死了。她閃身躲過飛來一箭,轉手將傅容忻扯過來擋在麵。
她挾持著傅容忻出了門,管家見著他家王爺右手垂在身側,手腕處紅紫一片,也著急了,圓圓的臉上露出狠戾的神色:“來人,把他們給我拿下。”
季時卿手腕一甩,折扇的暗扣打開,長劍出鞘。她渾身是血,眼神淩厲,像是地獄裡的魔王,極儘豔麗的美麗,又極儘恐怖的凶殘。
她把劍架在傅容忻的脖子上,朝管家挑釁:“來呀,正好送你家王爺下地獄,我求之不得。”
管家不敢妄動,河陽郡王卻受不了這樣的威脅,他一向是受寵的皇子,心高氣傲。而傅南笙不過是他從小欺負到大的一條狗,眼前的女人也不過是嫁給這條狗的另一條而已。
他冷嗤一聲,朝管家吩咐:“動手,本王不信她敢殺了本王。”
管家猶豫,府裡的侍衛也猶豫。
河陽郡王對平樂說:“你以為你嫁的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一條任人欺辱的狗!”他的右手還在疼,氣紅了眼,“打小兒我就這麼打他,騎在他身上打他,用帶鹽水的鞭子,用帶勾的小刀,他隻能像條狗一樣向我求饒!”
傅南笙倚靠著白楓的身子忍不住顫抖。原非站在他身側,忍不住心疼地看了一眼這個男人,七尺之軀,受這樣的恥辱苟且偷生。
“哦不,他本就是條狗!連那些下賤的太監都不如!”他惡狠狠地瞪向傅南笙,對上他狷紅的眸子,狂肆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季時卿的劍抹了他的脖子,鮮血飛濺如瀑,他的身上、地上都是血。傅容忻的眼裡還有不可置信的震驚,來不及再發出一聲。
“王爺!”管家呼嚎一聲,“給我殺了他們。”
季時卿的心裡從未這樣恨過,她想起那座破敗的宮殿,耳邊有孩子痛苦的嘶鳴。貴妃自高閣而落該是如何得很?殺她的是她最親密的枕邊人,要她死,還要她名聲儘毀。
多狠的心,才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妻兒。
她並非嗜血之人,此時此刻恨意滔天,她不由理智控製,這些人,傷他欺他辱他,每一句每一刃都割在她的身上。
箭矢如雨,原非和白楓護著傅南笙。季時卿如一道流光,腳下移步飛轉,殺入重圍。有箭鋒刺破她的衣衫,劃傷她的手臂,她也全然不在意。她感受不到疼,隻是身後有一道目光,用沉痛的眼神看她。
自邕王府回府的路上,河陽郡王和豫侯被歹人擄至郡王府,豫侯身受重傷,命懸一線,而河陽郡王被人抹了脖子,抽了筋廢了手腳丟在了大街上。河陽郡王府付之一炬,無人生還。
這事引起百姓的嘩然。宮內也掀起軒然大波。
汝陽王得知消息當即昏死過去,數度昏迷,半夢半醒著說些渾話。
皇帝自然是氣的,下令徹查,務必擒賊。
傅南笙躺在床上,臉色還蒼白。平樂坐在床邊喂他喝藥,她喂一口,他喝一口,很是乖巧。
平樂忍了忍還是問出口:“傅容忻的事,是你讓人做的?”
傳入坊間的謠言是她讓白楓去散布的。一死一傷,兩人都是被賊人所害,合情合理。可她隻是讓人放了把火,毀屍滅跡而已。
“他怎麼了。”
平樂挑眉,瞧他一臉平靜無辜的樣子,她終於在這一刻看透了他的殘忍和惡劣。這副溫柔謙和的外表下,裝著一個如此冷酷黑暗的靈魂。可不知道為什麼她並不因此感到氣惱。
她笑了一下:“沒什麼,他如此傷你,怎麼都是罪有應得。”
傅南笙也笑了一下:“他出言折辱你,傷你至此,便都是罪有應得。”平樂的傷並不重,敷了藥已經不疼了。可他還惦記著。
那時看著箭矢如雨,她的身上落了那麼多傷口,他恨,比從前每一刻都恨。他甚至不想再裝下去,想將這些傷了時卿的人,一個個扭斷脖子。
他已經深陷泥潭無法自拔,不在乎多一分還是少一分。可眼前的姑娘,是森冷夾縫中開出豔麗驕傲的花朵,是太陽一般的。沒人能將那些肮臟與醜陋與她牽連。
平樂翻了個白眼,把藥碗放到一旁,被子往上提了提:“好啦,你睡吧。好好養傷,彆的事還有我呢。”
她起身要走,陡然被他抓住了手。回頭看他欲言又止,平樂歪歪頭:“想說什麼?”
他不知道要怎麼開口描述自己的膽怯和期望。平樂附身親了親他的額頭,笑問:“可以好好睡了嗎?傅小六。”
他粲然一笑,合上眼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