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時卿莞爾一笑:“我沒事。皇兄叫我入宮隻是做做樣子,這樣也算是我出力了,等事情了結,七縣百姓自然不會再找我麻煩。”
傅南笙點頭:“如此甚好。”
季時卿張了個哈欠。他將書放下起身:“你休息吧,我回去了。”
她點點頭,直接奔著床去了。
傅南笙回到雪院,白楓匆匆走進來,朝他一拱手道:“主子,都已安排妥當。”
他眯著眼睛看著枯木虯枝落在窗子上的影子,心中暗暗將這件事從頭至尾盤算了一遍。
靜安公主出手利落,並無破綻,夏侯毅縱然才華斐然,卻怎麼就能查到那幾個無名小卒身上?
“白楓,派人去查查田畝案後,夏侯毅都和誰交往過。”
“是,屬下遵命。”
這背後之人藏得如此之深,莫不是皇帝?
陸府被抄,查出金銀無數。平樂公主深夜入宮陳情,為百姓申冤,句句肺腑。皇帝當即下令由戶部統納贓銀,列目條陳,留待播發鄉裡。
一夜間臭名昭著的九公主成了大功臣。
上書房內,汪成海、禁軍統領賀汝之、副統領石櫟下跪殿中。
賀汝之稟道:“陛下,臣等率兵到朱府時,朱梓年已自刎於書房,留下陳罪書。”
正慶將陳罪書拿過來呈上,皇帝看了看甩在一邊:“確定是自儘?”
賀汝之動了動唇,沒敢肯定。
皇帝揉了揉眉心:“汪成海,責令城防營和刑部去查。”
“是,老奴遵旨。”
“高樹呢?”
“高樹已收押刑部大牢。其餘親眷由禁軍看管在府,未逃脫一人。”
“嗯,禁軍所轄交由城防營接管,塵埃落定前,三府不許逃脫一人。”
“末將遵旨。”
皇帝一夜未眠,辭了賀汝之等人又換上朝服匆匆上朝。
“眾卿可有本啟奏?”
夏侯毅站了出來,朝上揖首:“啟稟陛下,臣奉命追查審理田畝案,昨夜主使戶部右侍郎朱梓年畏罪自儘於家中,留下陳罪書,書中言明田畝案起因,原戶部左侍郎舒恒因改革之法晉升尚書,朱梓年懷恨於心,企圖以此讓舒恒獲罪,謀求尚書之職。”
皇帝揉了揉眉心。“田畝案既已查清,所涉一應人員如何處置,周卿,”他看向周丞相,“便交由你帶中書省擬定,審定後拿給朕看。”
周勃拱手:“臣遵旨。”
殿中侍禦史劉方稟道:“陛下,田畝案既已查明,與戶部其他官員無涉,也與灌溉改革之法無關,還請陛下聖裁戶部尚書之罪。”
“嗯,監管不嚴,鬨出這樣的事,舒恒身為戶部尚書,也是罪責難逃。責令處舒恒罰奉三年,糾其失察之罪,各部引以為戒。即刻令其歸署,清查罪臣家產。”
“陛下聖明。”
賀涯的臉色很不好看,出宮時黃以光跟上來,小聲說:“相爺,這次沒能搬倒舒恒,下一步咱們要怎麼辦?”
賀涯環視左右,沉聲說:“舒恒有夏侯毅做靠山,不斬草除根,春風吹又生。”
下午時廖庭深進宮,到上書房。
“陛下,高樹隻知朱梓年吩咐,不知是否還有他人幕後操控。”
皇帝點頭:“廖卿辛苦了。此事便就此做結。”
“臣遵旨。”
朱、陸、高三氏之罪,累及三族,族內子弟三代不許為官。府內親眷,男丁流放,女眷沒入教坊。查抄家產全部衝歸國庫。
戶部以國庫之存,分京畿七縣受災各戶一年口糧,免賦稅三年。由戶部製田司帶領,於入冬前將田地去毒翻新,以待來年春耕。後又改良灌溉之法,加強製衡協作。所行之法節省人力物力,促進田地農產,兵將充足,惠及後世。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此時百姓不必再憂心沒有過冬的糧食,皆心懷感恩,在祝國寺為平樂公主立長生牌位,日日有人供奉香火。
季時卿對此哭笑不得。
此事便算平安揭過,京城裡劍拔弩張的氣氛終於消停了。
今年的冬雪來得格外早,大雪紛飛時街巷安靜得如無人之境。暖呼呼的屋子裡燒著碳,桌子上架著爐子,爐子上銅鍋裡沸水滾肉。
霧氣蒸騰著肉香,桌子上琳琅滿目地擺著花花綠綠的蔬菜和鮮肉。謝明徹喝了一口冷酒,額頭大汗淋漓。
駙馬爺坐在他旁邊,一邊給公主夾菜一邊看他。謝明徹嘿嘿一笑:“你彆總拘著,火鍋就是要配冷酒才酣暢淋漓。”
自晚柳那事之後,謝明徹穩重了很多,家裡王大夫人還在孜孜不倦地替他琢磨婚事,琢磨來琢磨去一年多,也沒真的尋到可心的人。母子倆的關係也從劍拔弩張逐漸走向偃旗息鼓。
今日他們在百福樓小聚,幾杯酒下肚,他又有了初見時的少年氣。
謝明徹端起酒杯與公主碰了:“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