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笙瞪他一眼,白楓豁出去了說:“主子,貴妃娘娘和老侯爺還等著您為他們平反正名,這麼多年您多辛苦地走到今日,屬下不想看您功虧一簣。”
“如今楚皇起了疑心,離他越遠,我們越安全,再行事也方便許多。”
“我說不過您。”白楓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劍,氣哼哼的。
季時卿敲了門進來,白楓從其上爬起來敷衍地行了禮就出去了。她走過來坐在床邊,握上他的手。
“還疼嗎?”
“不疼了。”
她低著眼睛問:“傅南笙,醉臥樓我問你的問題,還算數。若你不想隨我走,我可以與你和離。”
“小九,你去哪我就去哪。”他反握住她的手,真摯地說,“我在醉臥樓做的選擇也作數。”
季時卿笑起來:“好。咱們明日啟程去越州。我在越州有一處私產,應該不會被收回去。”
“好。”
上元燈會,朱雀大街一路花燈,像一條長長的絲帶,左右逐漸散去,萬家燈火。
街上人頭攢動,季啟禮攬著方妤的腰,兩個人緊緊貼在一起。正慶扮作小廝跟著,方妤身邊的侍女初香也跟在身後,四周禁軍穿著老百姓的衣服左右護衛,禁軍副統領石櫟也隨行在側。
“今年怎麼想著出門?”
方妤瞪了一眼自己的夫君,不滿地問:“叫你出來陪我玩一個晚上也不行?”
季啟禮寵溺地捏她的鼻子,眼裡笑意深沉:“瞧你,在家裡還扮作賢惠,出了門就半點不饒人,我哪裡說不樂意陪你了。”
方妤笑,小手在他的胸前撓了撓,撓得他心頭癢癢的。“以前上元節燈會,我總是能同你出門賞燈遊湖,這都好幾年了,我想從前的日子。”
季啟禮的眉頭添了一份惆悵,他捉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妤兒,委屈你了。”
方妤垂眸,複又笑起來:“說什麼呢。隻要能陪在你身邊,這些都不算什麼。況且周姐姐是好人,她待我好,我也想待她好。”
可到底,她今夜想一個人獨占禮郎。
“咱們去吃姚記的牛肉麵吧。”方妤的眼睛亮亮的,與少時彆無二致。季啟禮喜歡她這種歡心無慮的笑容,當即應下來:“好。”
姚記在食知坊,離朱雀大街並不遠,街巷裡沒有鋪燈掛彩,人卻是不少。石櫟警惕地看著四周,季啟禮牽著方妤就在外麵的桌子上坐下來,石櫟俯身勸道:“公子,還是坐裡麵安全些。”
“無礙,這裡一會兒能看見煙火,妤兒喜歡。”
方妤也有些擔心,他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沒事的。”
牛肉麵盛在臉大的碗裡,湯色如秋,麵細滾白,大塊的牛肉堆在碗邊,蔥花翠色點綴。熱氣蒸騰,白煙嫋嫋,肉湯和麵的香氣縈繞在桌前。
正慶拿著銀針試了兩碗湯,又分彆挑出麵試吃了,夫婦倆這才動筷子。初香不安地環顧四周,季啟禮瞥了她一眼,不動聲色。
“嗯,還是姚記的牛肉麵好吃。”方妤大快朵頤,心滿意足。季啟禮笑問:“比家裡的好吃?”
“家裡的東西吃多了也會膩的。”
她悶頭喝湯,抬起臉來鼻尖兒沾了汁水,季啟禮笑,掏出手帕替她擦了鼻尖。兩人笑著,頭上燈火伴著月光,笑臉如滿月。
刹那間,風動如簫聲,頭上燈籠裡的火苗撲滅,桌前暗了下來。方妤神色一凜,石櫟等人已經把刀護在他們身前。
“四郎……”
季啟禮握住她的手,“彆怕。”
怕她是不怕的,方家的姑娘也是自幼習武的。隻是若傷了他分毫,方妤要自責死了。
刺客穿著夜行衣,手持長劍,人數眾多。
周旁的路人早嚇得四散逃走,麵館老板躲進屋子關上了門。
刀劍聲響起,季啟禮仍能安安穩穩地吃麵,方妤不安地環顧四周,刀光劍影,廝殺聲如列陣雄兵。
她要起身,季啟禮按住她的手:“妤兒,好好吃麵。”
“四郎!”眼看禁軍不敵,刺客武功身法了得,方妤著急地問:“青麟衛呢?”
季啟禮深沉的眼眸看了她一眼,她急得花容失色。
青麟衛之名,知之者甚少。方妤在他眼中看到了看不透的濃色。
禁軍被剿滅時,刺客劍鋒直指季啟禮,方妤不容多想按著他的頭向下,手撐著他的後背飛身而起,從他背上越過,腳尖踢開刺客的劍。
等她站穩腳,青麟衛已四下禦敵。黑衣銀紋麒麟袍,青鬼麵具。
方妤一身冷汗。季啟禮從身後抱住她,她嚇了一哆嗖,反身縮進他的懷裡。
“你怎麼不躲,你要嚇死我了。”她顫抖的哭腔一點點腐蝕季啟禮的心,他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輕聲說:“沒事了沒事了,彆怕。”
刀光劍影裡生死一瞬,他隻是安慰自己的愛人,聲音柔軟,眼睛掃著被滅口的刺客,瞳孔裡是一片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