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州白香縣是距離漢州城最近的鄉子,也屬漢州轄地。被拒之門外的夏侯毅等人就暫住在白香縣的客棧裡。
見季時卿和謝明徹一同出現,夏侯毅恍然想起當初毒田案時那一卷稀世名畫。
他看季時卿的眼神帶上幾分探究。
季時卿卻已經沒有心情和他做戲掰扯。她直白地問:“奏疏送回京了嗎?”
“兩日前已呈報京城。”
她的臉色很難看。
按快馬急報的速度,再有三兩日中書便能接到奏疏。這樣敏感的事,她不敢擅動青麟衛攔下奏疏。
謝明徹見她神色,不敢置信地歎息一聲:“王將軍竟然真的敢將按察使拒之門外!”
藐視皇威,其罪當誅。
王傳致真是好大的膽子。
季時卿的眉頭能夾死兩隻蚊子。
“子霽,安排一下,半個時辰後起程。”
謝子霽頷首,夏侯毅匆忙開口道:“臣也要隨行。”
“你不能去。”季時卿說,“你留下來,若京中有個萬一,至少漢州城外有人照應。”
夏侯毅蹙眉,季時卿鄭重地看他:“大人,長昭軍不會造反的。你是皇兄親派的按察使,將你拒之門外是藐視皇威,若扣留你在城內便是坐實了謀反之名。”
他雖覺得這位九公主同往常不一樣了。他應下:“臣遵公主懿旨。”
這時客棧的小兒敲門進來,朝著他們問:“請問哪位是季時卿姑娘?門外有一位傅南笙公子找。”
季時卿出了客棧一眼就看到他。
傅南笙立於門下,一襲雨青廣袖衣袍,墨發玉冠,龍眉星目。他看過來的眼神繾綣悠長,彼時五彩燈火下,他也是這樣的目光,嘴角溫柔的弧度。
“小九。”
她在台階上一跌,竟似投懷送抱。傅南笙抬手順勢將她攬進懷裡,手扶在她的腰上,見她抬起惱怒的臉,微微蹙眉:“你瘦了。”
季時卿一愣,滿肚子攢好的惡言,被他這一句打得儘數咽了回去。
傅南笙將她抱在懷裡,埋首在她的肩窩:“我很想你。”
她隻覺得薄薄的熱氣灑在脖頸,讓她渾身戰栗。
“你不是回晉國了。”
他嗚咽一聲,輕聲說:“你巴巴跑來送死,我怎麼放心。”
“青麟衛送你回去,你怎麼跑回來的?”她的聲音似笑非笑,傅南笙渾身一震。他啞巴地看著她冷靜的眉眼,忽然從心裡鑽出一股冷氣。
“我求他們。不吃不喝。他們不敢讓我死。”他回以同樣皮笑肉不笑的神色。
他千裡奔襲而來,舍棄唾手可得的皇位,生死相隨。到她眼裡,卻都是防備。
傅南笙不知道季時卿從來沒有失憶,他不知道眷園村他曾經展現的武功是她夜夜夢魘的不安。
一個智謀雙全,武功蓋世的敵國質子,該拿什麼牽製他?
他覺得自己很傻,妄圖在她身上找真心。
“為什麼?你從來不肯信我。”
他望著她的眼睛,在她眼中找到了想要尋找的傷痛。她不是不在乎的。
季時卿的心又苦又酸,她不知道怎麼去相信。但她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和他吵架。
她去牽他的手,帶著些討好:“彆生氣,我信你。”
“如果你信我,不會一次次將我推開。”他冷著臉,好似就要在這裡把他們之間的是是非非都談個明白。
季時卿看著他,他那麼理直氣壯地責備她的不信任。
“你做了什麼,敢一件件告訴我嗎?”
他眼裡閃過一絲猶疑。季時卿冷笑,甩開他的手:“所以,我憑什麼信你。”
她轉身要走,傅南笙想也沒想抬腳就跟上。她頓了一下,沒有回頭,低聲說:“傅南笙,我喜歡你,已經竭儘全力了。”
他心頭一喜,要去抓她的手。方才她隻握了一小會兒,小小的手軟乎乎的,他還沒有握夠。
可他還沒碰到她的手背,又聽她說:“可是,我不是任你宰割的。”
他所有的恐懼在那一刻達到了頂峰。
季時卿心裡裝著長昭軍,無心和他糾纏,也便任著他跟著他們一起去漢州。她也想看看,長昭軍裡的細作到底是不是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