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荒謬可笑。
他想笑,卻紅了眼眶。
娘啊,你看看這個男人,他霸占你、冤枉你、欺辱你,到死還在利用你。
他捂住臉,忍不住悲戚。
白楓默默將他遺落在身邊的信收了起來。
季時卿走進院子就見到他這副樣子。傅南笙是個性子很淡的人,喜怒不形於色。他的悲傷更是藏的深深的。
她為眼前這一幕而感到心痛。
他該有多絕望,才會外露情緒。
她悄悄走過去。
許是自己神思不寧,直到她坐到身邊,傅南笙才忽然抬起頭,匆忙收斂臉上的悲色。
他的收藏叫季時卿的心被狠狠一攥,酸楚無限。
她伸出手撫上他的臉,眼裡一片溫情。
“彆忍著,你要是難受就哭出來好不好?”
他的唇抖了抖,季時卿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朝他笑:“我不笑話你。”
傅南笙眼裡的淚終於繃不住。他撲進季時卿的懷裡,不讓他看到自己的醜態,從她的懷抱中汲取溫暖。
季時卿溫柔的撫摸他的後背,像哄一個孩子:“傅南笙,沒事的,沒事的。我陪著你呢。”
她被感染,有些哽咽。她心疼這個男人,憐他過去的淒苦和未來一路的孤冷。
若可以,她想拋下一切陪他。
可終究,她也是個自私的人。除了傅南笙,她還有太多想要守護的。她的親人、朋友、楚國的黎民百姓……
她不敢自視偉大,卻尤記得當年皇祖父說:受萬民奉養,自該為黎民鞠躬儘瘁。
他說那是他年少時在學堂,一個很聰明的姑娘說的。
季時卿知道,他說的姑娘是他一輩子放在心尖兒上的人,赫赫威名的紫衣侯。
她不敢肖想如那女子一般征戰沙場,但如今形勢,她也絕無可能外嫁他國。
皇兄是什麼性子,她最清楚,那微不足道的平衡一觸即破。
謝府祠堂裡燃著燭火,日光透過窗欞,灑進些溫暖。
“跪下。”
謝明哲跪了下來。謝侯閉上眼深吸了口氣,這才睜開眼看自己的兒子。
“在祖宗麵前,謝明哲,你做了什麼,說吧。”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父親,謝侯一臉明了。
“徹兒喝醉了是什麼樣子,我這個做父親的清楚,你這個做兄長的應該也清楚!”
謝明哲抿唇不說話,謝侯又道:“你設計這一番,就是為了讓他名聲掃地,免去禁軍的職務,從此抬不起頭來,更不能繼承這侯府的爵位。”
謝明哲紅了眼,跳起來爭執:“是,謝明徹他是嫡子,隻因他母親出身好,做正室嫡妻,他便生來就什麼都有了。我呢!”
“我也是父親的兒子!是這侯府的長子!這麼多年兢兢業業,我不敢有一日懈怠。謝明徹呢?荒唐無度、頑劣不堪,可到頭來,父親心裡隻有他一個人。”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用力地點了點,崩潰地吼道:“我和弟弟們,在父親眼裡什麼都不算!”
他瞪著眼,額頭青筋翁動:“是,就是我害他。我就是要讓他身敗名裂,讓他這侯府嫡子再也抬不起頭來!”
謝侯甩了他一巴掌,怒不可遏:“混賬!”
謝明哲被打得偏過身子去,愣了片刻才回過頭來,冷笑:“嗬,到現在父親還是向著他。”
“你如今官至三品,年紀輕輕位列朝堂,你以為憑的是什麼?”謝侯失望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徹兒數九三伏不落一日習武讀書。他素日荒唐,不過是不願意與你爭這爵位。”
謝明哲一愣。
“他與公主交好,與虎謀皮。”謝侯冷笑一聲,“換作你,你做得到嗎?”
謝明徹是他親手帶大的兒子,自然是最親的。但他也清楚兒子的想法,原本他也考慮,長子優秀無可指摘,讓他承襲爵位也未嘗不可。
謝明徹將來是要上戰場的,他更願真刀真槍地拚出功名來。
可到底,是謝明哲自己親手毀了這一切。
他自私嫉妒,怨憤不平,一個大的家族,卻斤斤計較分兩得失。這樣的脾性在家族裡做不了主君,在朝堂也走不長遠。
謝侯陰沉地看著他問:“是誰給你出的主意。”
謝明哲不說話,謝侯出手三兩下便把他挾製,壓著他跪了下來。“說!”
“是沈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