颯颯鞭刑 所托非人(2 / 2)

正這時,一身紫衣的薄娘子推門進來,手上捧著金創藥,一上來略看一眼阿弱背上的傷勢,皺眉道:“三郎他也太狠心了!”

謝阿弱最煩薄娘子口口聲聲三郎長三郎短,不由撐著力惱道:“你一個大男人平時愛豔妝濃抹就罷了,像那女人一樣穿衣姹紫嫣紅也罷了,你彆在我麵前提起齊三公子,我聽著你叫喚三郎三郎,我的頭都要疼炸了!”

薄娘子好男風,這是魏園儘知的秘密。

薄娘子心尖上的人兒,正是那高貴有權謀的魏園主人齊三公子,惟其眼光何等生僻,才會看上那麼個冷血無情、滿身銅臭的人!

偏偏同他有這樣眼光的人,在魏園中不下少數,明麵上還有那排名第七的女殺手,紅繩姬阮娘。

謝阿弱心底默默咒罵,薄娘子似看穿她的心思,勸慰:

“三郎也不是那樣薄情的人,這金創藥可不就是他親手送來的?他也真是彆扭,藥都送了,卻不肯來看你一眼,難道你這燕子榭,不是離他住的蘭若閣,隻有一牆之隔麼?偏繞遠了,來我住的地方使喚我,雖說我是極願意被他使喚的,我一想起他那冷俊的眉梢,像雪峰斷雲一樣……”

“你給我閉嘴!”謝阿弱粗魯地打斷了薄娘子的廢話,道:“你要再多說半個字,下回校場上,我就讓你做我的劍下亡魂,場上無人情,大夥都是簽過生死狀的!”

“我要是死在你劍下,可真是冤枉!好啦好啦,不提三郎,我們聊聊鳳無臣怎麼樣?”

薄娘子一個大男人,何等無聊愛打探,平素阿弱是不願多理她的,但一提起鳳無臣,她心上總是一片柔軟,忍不住想找個人,儘情地談論他,談論他一騫一笑間的深意,一舉一動中的風采。

“你不會是愛上他了?”薄娘子拿起金剪,剪開謝阿弱背上血衣,揭開時,撕連得皮肉痛楚,薄娘子又道:

“也有人說,那鳳無臣誤會三郎是好男風的,所以一廂情願地想去暖床,以此博得三郎放他一馬,許他毫發無傷地退出魏園。若這傳聞是真的,這鳳無臣未免也太天真了!我家三郎要是這麼好打發,我早就日日上他的蘭若閣投懷送抱去了!更何況這魏園,豈是任誰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一入魏園深似海,從此良心喂狗吃……”

薄娘子又開始哼唧他最擅長的打油詩了,阿弱隻盼望著他說的隻有一半是真的,但願鳳無臣是喜歡女人的,但願他沒有為了離開魏園、沒骨氣地爬上齊三公子的床。

不過謝阿弱肯定薄娘子話中有一處是錯的:魏園雖深似海,但從不做昧良心的事,每一樁案子,殺的都是該殺之人。這也是她為什麼留在齊三公子身邊,她對他自始至終地信任著。

沉沉燭光裡,謝阿弱覺察著背上的傷口,被抖落了細碎藥末,清涼化來,她漸漸睡著了。薄娘子亦輕輕退出房去。隻是謝阿弱不曾想到,她的燕子塢外,簷下清月裡,一身素淨薄衣的齊三公子竟在風露中,守了她一夜。他聽見她在夢裡喃喃喚著鳳無臣的名字,月移花影,他的臉上喜怒不辨。

但自始至終,他的腳步始終沒有挪移半分,直到晨光依稀時,他方離開了燕子塢。

又過了半個月,謝阿弱背上的傷已重新結了疤。

魏園之外的探子亦來報,鳳無臣不日便要去娶蜀中蕭家的大小姐蕭月華做老婆,喜宴就擺在這月十五。

齊三公子展信看罷,隻冷冷道:

“我倒要好好恭喜他一番,恭喜他這麼快就做上天下堡的上門女婿!”

蜀中唐門式微,天下堡蕭家取而代之,掌管了武林中的暗器、用毒買賣。蕭家家主蕭震天既得了權勢,又有了銀錢,惟膝下隻得一女,不得男兒繼承家業,早有意招攬個東床快婿上門!

侍立齊三公子身側的薄娘子不屑道:“好些江湖後起之秀,老早覬覦蕭家的財勢,爭破了腦袋要進他家門,倒沒想到最後讓鳳無臣占了先!他也當真有些手段!”

齊三公子拋下探子密信、往那炭火裡燒成了灰,隻沉吟道:

“這事你彆讓她曉得,此番就你同寧曉蝶一塊去蜀中,當是我送這位新郎倌一份大禮罷。”

謝阿弱此時已立在門外聽了良久,臉色蒼白,雙手緊握,目光像焰火灰燼般一點一點地冷去,她靜悄悄折回了燕子榭,整理好包袱,拿上佩劍,當夜偷偷離開了魏園。

她在月色中騎著天底下跑得最快的駿馬,一意孤行地朝蜀地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