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茶葉蛋 恃寵而驕(2 / 2)

鳳無臣冷哼一聲,不再同他纏舌。

惟蕭震天老謀深算,眼光判斷,又豈會如李雲鋒一般草率?

武林早有所傳,魏園獨攬江湖排名前三的殺手,行事卻隱密,從來沒人曉得魏園到底殺過哪些人?又有哪些高手,曾經死在他們的劍下?

可魏園偏偏數百年聲震江湖,以至中原武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如此不同尋常,豈可小覷?

蕭震天向李雲鋒吩咐:

“鋒兒,一會你見著齊三公子,萬萬不可造次!”

“舅舅,你何必怕他……”李雲鋒話未說完,蕭震天已打斷他道:

“我以堡主的身份同你說話!你若違抗,按堡中規矩處置!”

李雲鋒看蕭震天麵色肅穆,隻得訕訕不語。

午後過半,卻仍不見齊三公子的影子,晚間天欲冰雪,下山不易,蕭震天隻好領著天下堡一眾弟子再一次無功而返,鳳無臣卻勿自留下,朝蕭震天稟道:

“我進山中尋這齊三公子,料想他隻是要見堡主,不會將我怎麼樣。”

蕭震天無計可出,也隻能應允道:

“你去罷,隻是當服軟時服軟,不可意氣用事。”

李雲鋒不願鳳無臣搶功,亦要同進山中尋人。

蕭震天攔住他,命他一同下山去了。

鳳無臣趁天色未晚,匆匆入山。

行至日暮時,尋見梅花深處、席地而坐的魏園舊友,正談笑作樂,何等歡暢?

連天下堡堡主,都得忌憚魏園三分。

這等睥睨江湖、一覽群小的滋味,他竟當真全然拋下了麼?

鳳無臣心上是否有悔意,隻有他自己才曉得。

梅間四人,早已發覺他的氣息,薄娘子冷笑道:

“呦,我當是誰來了,原來是天下堡的鳳寒霜鳳大俠……”

寧曉蝶於琴上一揮袖,如斷弦急遽之音,亦笑道:

“多謝鳳公子前日賜教,若是來賠罪就不必了,我受你的那一道劍傷已好得差不多了。”

惟齊三公子不言不語,指上纏繞著阿弱耳際的一縷青絲,細細打量她目光中驟然而至的冷意。

鳳無臣沿階而下,立在不遠處,客氣道:“我受堡主之命,請齊三公子赴天下堡一聚。”

薄娘子共寧曉蝶皆起身來,薄娘子卻笑道:

“可惜蕭月華竟死了,你攀龍附鳳的美夢也碎了,如今你還巴巴地送上門來,莫非你想同蕭大小姐陰間相聚,做一對鬼鴛鴦?”

鳳無臣的眉梢冷冷揚起,唇卻抿得緊緊地隱忍著。

齊三公子懶得多看他一眼,緩緩道:

“難為你另投彆枝,這麼快就領了這樣重大的差事,我又怎麼忍心拂你的麵子?回去告訴蕭震天,明日用八匹駿馬拉的描金車鸞來山下接我,我自當赴宴!”

“多謝齊三公子成全,小人告辭。”

鳳無臣要走,齊三公子指上折梅,一擲而出,淩厲如離弦之箭,刺進了鳳無臣的右肩,轉眼玄袍透血,洇成濕潤。

鳳無臣肩上震痛,右手疲軟,幾乎握不住劍柄,勉力握住,指上已發白,青筋畢露。

饒他進魏園十年,從來不曾與齊三公子交過手,平日隻從齊三公子步伐吐息間,曉得他內力深厚,誰曾想他這個昔日魏園第一殺手,於齊三公子麵前,竟半點還手之力都無?

鳳無臣心下駭然,背上汗如漿出,隻聽耳邊齊三公子閒適道:

“你若全身而退,豈不令蕭震天生疑?若他曉得你原是我魏園中人,你猜他會不會懷疑你裡通外應、害死他七十名弟子?雖說他那七十名用毒弟子,都是該死之人,可害你受冤,我於心不忍。我如此替你著想,你是不是該好好謝我不吝賜傷?”

齊三公子三言兩語,已令人心膽俱寒,若真要鳳無臣死,直如碾死螻蟻。

鳳無臣要是不怕死,大可硬著骨頭搏上一搏。

可他當日既為了逃出魏園追殺,不惜令阿弱對他動心留情,他的那點硬骨頭有幾斤幾兩,不言而喻。

他忍著痛,道:“多謝三公子美意,明日,天下堡恭迎公子赴宴。”

謝阿弱看得鳳無臣如此落魄受辱,卻隻敢一味忍耐,不由多望他幾眼,與十多日前明明是同一人,為何麵目竟如此可憎起來?再看他倉皇落逃的身影,隻覺可厭。

薄娘子擊掌大笑,手舞足蹈道:“終於等著這麼一出好戲!三郎你那一勢擲梅,比寧曉蝶的流星鏢厲害多了!”

齊三公子聽見“三郎”二字,目光已冷。

薄娘子自知失言,忙掩嘴告饒。

寧曉蝶笑著替他求情道:“何不讓三公子也賞你枝梅花戴戴?”

“賞你個大頭鬼!”薄娘子同寧曉蝶吵吵嚷嚷。

阿弱卻蹇眉道:“明日不會是鴻門宴罷?”

四野落日霞光,橘紅儘染梅林,齊三公子愈發閒適道:

“鴻門宴何其有趣,可惜蕭震天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