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三公子不過意亂情迷了些,竟討得掌上割破、麵上紅腫……
愛欲加人,必先有傷己之痛,他總算深有體會。
向來,齊晏最忌諱被喜怒哀樂擾亂心神,他清醒來,斂了容,支使阿弱道:
“聽說天下堡將蕭月華的屍首藏在冰窖封存,一日不查明、一日不下葬,也不知真假,你同薄娘子入夜後,去查驗罷。”
謝阿弱自知太過放肆,再看齊三公子捉摸不透的臉色,何曾料到他的心思?
隻得領命退下了,但她腮上輕紅卻一直未褪,眉頭不由微微皺了起來,柔情蝕骨,她忍不住握緊手指,找薄娘子去了。
是夜,高牆初雪滿,又兼明月,天下堡清光一片。
謝阿弱共薄娘子飛簷走壁,要避耳目,又要四處搜索冰窖所在,也頗費苦心。
終於尋到一處彆院,遠遠瞧那院裡沒有燈火,不似住人,院門前卻有六七名天下堡弟子執火把,往來巡羅,兢兢值守。
兩人躲在飛簷下,薄娘子身上香粉濃重礙事,謝阿弱不由嗔怪他道:
“你這樣一陣清風刮進去,那些弟子,即便不曾看見影兒,也知道有人闖進了!”
“你以為你好得到哪兒去?”薄娘子捏起蘭花指,輕輕戳在謝阿弱額上,怨恨道:“你衣上這股子重香,十丈外我都曉得,你又和我家三郎在房裡廝混了一整天!”
阿弱不得不想起那一刹腮上滑過的輕膩,惱羞成怒道:
“這與你何乾?更何況你在魏園排名不過第九,我的事還輪不到你多嘴”
“哼,千年老二有什麼可傲的!”薄娘子有心要鬥嘴,可氣得人七竅生煙,謝阿弱一怒之下,掌上拂來,將薄娘子推下了高簷。
可憐的薄娘子萬萬想不到阿弱這樣心狠手辣,他在青苔瓦上稀哩嘩啦地滑下,碎瓦之聲砰砰墜地,天下堡的弟子聞聲急奔圍來,手上火把隨風一掃,已將薄娘子圍在當場!
薄娘子今夜草率隻蒙了麵,服色香粉十分醒目,一眼被人認出形跡,他惱怒地回頭張望一眼,可飛簷上哪還有阿弱影子——這個狠心的冤家,居然將他推下來作餌!
那一廂,謝阿弱已隨風潛入夜,冰窖厚木門上了大鎖。
話說重器世家的鎖,豈是尋常想打就打得開的?
阿弱捧這鎖來看了半晌,獨門式樣,除非偷得鑰匙來,否則費半日功夫,也未必試探得開。
蕭月華既為蕭堡主掌上明珠,即便她香消玉殞,蕭堡主珍重愛女——冰窖的鑰匙隻怕是他親自保管了。
薄娘子本想走為上計,沒想到飛鵠般掠出,立在那不遠處樹枝上的阿弱,朝他比劃了個手勢暗號,令他束手就擒。
薄娘子自覺跟著謝阿弱行事,與上了賊船無異,歎著氣沒有還手,索性還揭下蒙麵來,天下堡值守弟子捉下他雙臂,喝道:
“原來是魏園鼠輩!當天下堡是你們家後院麼!”
“豈敢豈敢!鼠輩無甚樂子,隻有夜奔這麼個小小的嗜好。”
薄娘子被擒後,仍嘻皮笑臉、從容以對。
謝阿弱聽了不由好笑。
天下堡老成些的弟子則道:
“莫與他多舌了,今日憑他贏了表少爺,讓咱天下堡丟了臉,難得抓到他們的把柄!把他押去見堡主!好好挫挫他們魏園的銳氣!”
天下堡堡主的居所,在琅玕堂,正堂前三座彎月石拱橋,橋下行魚吹沫、波暈平溪。
蕭府弟子推搡著薄娘子過了橋,押到堂前,本是明火執仗的,又添了琅玕堂內伺奉的下人,擎高了紅燭來照,如光滿白晝,薄娘子真是無所遁形了。
被驚動的蕭震天步出琅玕堂,簷下弟子們抬了交椅,他披衣坐下,喝口熱茶,聽弟子稟明緣故,方才抬眼看了看這薄娘子,淡然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