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阿弱嘴角一勾,招招手道:
“宋捕頭,你湊近耳朵來,我同你說個秘密。”
宋昭看阿弱那孩子氣的模樣,不知為何千嬌百媚,他心跳得快極了,愈湊近她,愈跳得飛快,感覺到她的氣息吹浮在耳邊,他忍不住半麵燙了起來,聽她一字一句道:
“起火那夜,我看見蕭素芳,睡在蕭震天的床上。”
宋昭滿臉震驚,這時,園中傳來鳥倦歸時那一陣枝頭鬨意。
謝阿弱忽而聽見齊三公子的步子,邁在石上,她能感覺到他的氣息勻而輕,衣袂攜悉的熏香,她亦能想像他的眉眼,常是冷思,常是寒情。
隻是這一霎似乎特彆的冷淡,他道:
“宋捕頭怎麼來了?”
仿佛被人捉、奸了一般,宋昭忙起身,避開了與阿弱的耳鬢親昵,他眼看著齊三公子嘴角冷冷,故意在他麵前略俯身,將謝姑娘的雙手搭在他肩上,輕輕勾繞在他頸上。
齊三公子將她從短榻攔腰抱起,頭也不回地淡淡道:
“宋捕頭請回罷,我不遠送了。”
宋昭看著齊三公子將懷裡的阿弱大步抱進房內,滿是悵惘地注視房門良久,最後落寞地離開了。
房內,齊晏抱阿弱繞過素紙屏,將她抱坐鏡台前。
阿弱的手撫上梳妝台,一一想見那鏡上描金,繪了百鹿呦鳴、食野之蘋。
良久沉默,齊晏是不是又為她生了彆扭?
正在她尋思間,忽而察覺到耳邊有一縷一縷的發絲零落而下,輕緩緩,她不用觸摸也曉得,枯灼的頭發,大概像枯黃的野草一樣,乾澀難看罷?
她一想到齊三公子拿著金剪子,為她細細修發,不由微微心搖。
不知道他的眉眼是什麼樣的情緒?厭煩?還是修飾良好的舒心?
阿弱瞧不見,瞧不見齊三公子的眼神裡,隻有專注,也許還有彆的什麼,似是微騫眉梢上的憐愛,隱隱的似乎還有婢仆提水進出的聲音,輕輕的水聲搖晃嘩響。
青絲愈輕愈少,阿弱不由輕笑道:
“不會剪成禿子罷?魏園有沒有庵廟,供我修行?”
“鬼園何必建什麼廟宇?念再多經,都是一園子人一齊下地獄的。”
齊三公子淡淡然,說著冷清話,阿弱嗯了一聲,他還是這般無趣呀,明明倒黴的是她,他傷哪門子的懷?
齊三公子細細剪完,又替她細細梳過,一本正經道:“雖然短了點,但還是烏發如雲,恐怕做不成小尼姑,更修不成師太了。”
謝阿弱忍不住輕輕一笑,他竟同她講起笑話來。
這一刹,齊三公子望見她眼睛裡流光溢彩的笑意,可是卻無法與他對視,大約是不知道他的目光,落在何處罷?他不由格外寂寞。
那些婢仆嘩嘩將熱水添進一個浴桶裡,水氣彌漫,謝阿弱覺察到麵頰上輕霧露濕,聽見齊晏吩咐婢子道:
“水也夠了,你們退下罷。”
隻聽見窸窣退下的衣響,並外門闔上的聲兒。
齊三公子湊近她,幾乎要碰上她的耳根子,溫溫柔柔道:“我幫你把頭發還有身子洗乾淨了,再睡。”
他很自然地替她褪下外罩的衣服,謝阿弱臉色一陣花紅一陣雪白,伸了手要攔,卻仿佛看得見齊三公子揚起眉,他反問道:“這會還怕羞麼?我把你從火場裡救出來時,你身上燙黑的衣裳都是我為你一寸一寸剪開來,換了新衣,你身上哪裡不曾見過?”
謝阿弱道:“那時我不記得了,當我眼不見為淨。”
“不記得,不意味著不曾發生過。”
齊三公子的話,有種很高深的思辯,阿弱竟不知如何駁他,再回過神,已經被他抱進熱氣騰騰的水裡,她同那些被扒淨了、下鍋了的雞鴨魚肉有何區彆?
一樣燙的水,一樣光的身子,阿弱暗想也許是有區彆的,誰會給雞鴨魚全身打上荑子?
齊三公子正用荑子細細擦拭她手指,細香沫子一點一點撫上手臂、肩上,甚至頸上、臉上,以及許多更說不出口的地方。
浴桶裡,謝阿弱臉色已經不是一點點羞澀了,紅得像豬肝一樣,她竟頭一回慶幸起自己是個瞎子,不然要怎麼望向他?
他呢?難道是很習慣給女人洗澡麼?氣息竟然比她還均勻,還是她在他眼裡,過於乏味,竟惹不起他半點綺思?
謝阿弱竟胡思亂想到這上頭去了,最後還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她是瞧不見,瞧不見齊三公子拂洗她身子時,刻意緩慢流連的鹹豬手,還有一直苦苦忍耐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