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經知道凶手是誰了?”
“你不知道嗎?”謝阿弱反問,眼睛裡笑意似含光,齊三公子道:
“這是自然,我派他倆跟著了,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像樣的證據。”
“找到當如何?”阿弱揚眉。
“挖眼睛。”齊三公子輕輕吐字,理所當然,仿佛把人弄瞎了,同侍弄花草剪枝一樣輕巧。
“挺好。”阿弱意態更悠,慢慢覺察到身上或者心上,也漸漸暖了。
齊三公子忽而傾過身來,撫弄起她袖擺胭脂海棠紋的紅衣褶子,取袖底扇子來,塞到阿弱手心裡,道:“日頭太毒,萬一再曬傷了眼睛,拿這個先遮著。”
謝阿弱指上摸索著揩開那扇,扇上一股素香,斜遮在臉上,隻露半麵容顏,她是想不到那扇麵上,寫著“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堂百姓家”,更看不見那上頭,紅印兩方,一方自然是謝家寶燕,另一方則是齊晏升平,本來鈐印不喜偶數,但就齊三公子看來,卻覺得這扇麵,完美無暇,是他得意手筆。
阿弱覺察出什麼,詰問道:“你又使什麼詭計?”
齊三公子閒閒道:“你曉得了,又能拿我如何?倒是你有事瞞我,我該想想怎麼罰你。”
阿弱淡淡道:“我瞞著你的事多了,你說的哪一件?”
齊三公子看見她扇底桃花腮、點絳唇,素妝未施,卻已豔若胭脂。
齊三公子不由微微一笑,道:
“什麼時候認識的宋捕頭?”
“城外吃夜宵的時候。”阿弱故作無意,齊三公子卻不好打發,道:
“一個捕頭纏上你,你是不是在江州城,殺了什麼人?我聽聞有個叫李大年的,猝死在蕭月華死的那夜,屍身上隻有頸上一個紅點,那樣妙到毫癲的手法——阿弱你還要狡辯麼?”
阿弱曉得什麼事都瞞不過齊晏這隻老狐狸,隻好認輸道:“好罷,人是我殺的,我看他多行不義,就替天行道了,我收的一隻紅寶石鳳眼玉鐲,充公好了。”
齊三公子沒有生氣,隻是話裡頗有興味,琢磨道:“你殺這個李大年的時候,在想什麼?”
他這樣斟酌,恐怕也不是什麼好兆頭,阿弱冷冷道:“能想什麼?想他害死那麼多人,不值得活在這世上。”
“手沒有抖罷?”齊三公子沒頭沒腦又問出這樣一句,阿弱愈發冷淡答道:“我殺人,何時手抖過?”
“那就好,下次彆再偷偷殺人了。不然,我恐怕要按規矩,把你關進地牢裡一年了。”齊晏忽而鄭重其事,又道:“身陷泥沼,總是慢慢沉下去,殺慣了,難免隨心所欲,甚至濫殺無辜了。誰該死,誰不該死,還是讓我來想罷,你隻要做一個沒心沒肺的傀儡就好了……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阿弱?”
謝阿弱嗯了一聲,齊晏仿佛獎勵她的乖巧一般,握住她的手,又認認真真地往她嫩滑手背上蓋了一個潤紅印章,蓋完還仔仔細細地品評道:“印有方圓,刻有順逆,泥有燥潤,紙有堅柔,手有輕重,五者俱調,而心應神遇,方得之也。”
阿弱聽來,卻像是他借著鈐印,在訓她,眉眼忍不住輕輕騫了起來,但幸好隔著扇麵,他什麼也看不見,這一刹,阿弱心底忽然有一絲得意,饒他明察秋毫,也難以抓儘她的小辮子,她瞞著他的事,還多著哩。
孰料齊三公子蓋完印,又沉吟道:
“阿弱你和宋昭比試刀法時,功力好像比校武場上,精進了許多,短短數日,你難道是在臥床養鞭傷時,有了頓悟?還是你一直藏掖著,往日的劍技比試上,故意輸給了鳳無臣?”
阿弱原本的那點得意,立時就如風卷殘雲般,消失迨儘了,她強作鎮靜道:
“興許我隻是比較適合用刀罷。”
“是麼?”齊三公子的手指,忽然輕輕按在她的唇上,頗斟酌道:“你既然愛用刀,我就罰你以後都用菜刀殺人如何?”
阿弱一想到自己提把菜刀斬凶,未免連祖宗八代的臉麵都丟儘了,隻好軟了言語道:
“菜刀不大慣手罷?”
“沒道理呀,你用刀用得比劍好,想必是越笨拙的武器,越適合阿弱的呀,唔,我看菜刀正合適。”
齊三公子草率地做出一個對阿弱有影響重大的決定。
謝阿弱萬萬不能忍受,隻好老老實實招供道:“那時,是我情迷心竅……”
“所以手下留情?”齊三公子三言兩語。就將阿弱審得體無完膚。
謝阿弱隻好點頭稱是,齊三公子冷哼一聲道:
“虧你拿捏得準,也不怕他把你傷了。吃裡扒外的白眼狼,你的趣味真的很低級。”
“他是你養的殺手,你眼光就能好到哪裡去?”阿弱忍不住小聲地頂撞了一句。
齊三公子按在她唇上的指尖,一霎輕輕撤了去,同她臉上的揩扇,亦被撤去了,一時暗影遮來,軟軟的覆唇碾柔,謝阿弱睜大了眼,他又是哪來的興致?
但她終於沒有抗拒,大抵心魂欲醉的親吻,是會上癮的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