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光徹天下堡,英華堂。
宋昭言明,他已推斷出殺害蕭大小姐並李少爺的凶手,所以請蕭堡主、蕭素芳、蕭滄海、蕭明珠,以及鳳無臣同來分證。
魏園齊三公子並阿弱等,正有閒心看貓戲鼠,是而英華濟濟一堂。
宋昭將當日盛蜂毒藥露的空瓶,置於案前,道:“當日李少爺中蜂毒後,服下解藥,沒多久就中毒身亡,我一直疑心,凶手將毒混入此藥露中,但這解藥本就是以毒攻毒,僅憑殘餘,亦難以驗證是否摻雜彆的毒物,是而我一時竟困於此處泥沼。
待我後來想通,才曉得這竟是凶手的一大聰明之處。凶手當日見李少爺中毒,這瓶藥露正是現成的障眼法,彼時不稍加利用,更待何時?這凶手確也達到了目的,若非我在查探蕭大小姐的命案時,發現了他的破綻。我是斷想不到,他是如何毒死李少爺的。”
謝阿弱道:
“宋公子天賦機敏,何必太謙?”
宋昭笑道:
“多虧謝姑娘的一句無意的玩笑話,我才曉得了蕭小姐命案時的玄機。”
謝阿弱是有意,還是無意,連宋昭也分辨不出。
齊三公子冷冷看他一眼,手已握著阿弱的手,阿弱並未掙開,兩個執手之態,倒叫宋昭心思恍然,道:
“蕭大小姐去世當晚,我查看房間,並無下毒痕跡,隻是床前兩隻繡花鞋子,少了一隻,我在蕭大小姐住處,及周圍四處都找了,我以為這凶手,定是將毒下在了那鞋中,爾後再毀去痕跡,所以鞋子竟尋不得了。卻不料到有人好心襄助於我,那隻繡花鞋,昨夜竟出現在我的門前。敲門之人,倒像鬼聞狐仙一般,不見了蹤影。”
宋昭捧出一雙繡花鞋,置於案前,一隻繡花鞋整潔乾淨,另一隻卻泥濘不堪,破洞抽絲,若非花紋樣式依稀可辨,斷想不到這兩隻鞋是一雙。
宋昭頗苦惱道:
“可是我查驗此鞋,鞋上並沒有下毒,與我料想又完全不通,再入死局,幸而謝小姐的那句玩笑話。”
“不過一句玩笑話,全靠宋捕頭機智。”謝阿弱再一次將功勞,悉數推給宋昭,似是藏拙,有意避開此案,這本是齊三公子的意思。
宋昭道:“謝姑娘摸了那鞋,隻道,這倒像是犬齒撕咬所致。我一細看,倒真是如此。”
簾內一直避席的蕭素芳卻道:“月華生前,倒不曾養過狗兒貓兒,宋捕頭憑空說出,未免兒戲了。”
宋昭隻道:
“我並非憑空胡言,當日之所以無法尋出毒藥源頭,正是因為我並未想到,這毒藥會下在活物上,現在想來,這活物應是一隻如獅子犬一般招人憐愛之物,待這犬離開蕭大小姐房中,我們自然尋不到毒物來源。”
蕭堡主聽到此,道:
“這些都隻是推測而已,當憑一隻繡花鞋破洞似犬牙、或說毒下在活物上,得出此解,未免有兒戲嫌疑。”
宋昭道:
“大小姐的鞋子,無端端少了一隻,且尋回來時泥跡斑斑,因犬類向來有叼鞋刨埋之癖。在下問過蕭府下人,蕭大小姐每逢十四,吹笛悼念過世的蕭夫人,傷懷之時,恐怕未曾防備諸如獅子犬一般的小狗,是而輕易中了毒。”
眾人似是半信半疑,蕭堡主沉吟道:
“姑且如宋捕頭所說,凶手是將毒下在貓狗身上,那凶手到底是何人?”
宋昭道:“凶手在此座中。”
蕭堡主目光頓時落在魏園齊三公子眾人之上,齊三公子淡然飲茶,仿佛看戲客一般事不關己,惟薄娘子忍不住譏諷道:
“這狗要能奔進大小姐住所,定是天下堡裡的人將其馴養多時,魏園隻馴養殺手,用劍殺人,從來沒使過馴犬下毒的伎倆!”
蕭震天雖不喜魏園之人,但薄娘子言之有理,既是家賊,便當是他的親信四人,蕭素芳,蕭滄海,蕭明珠,共鳳寒霜。
蕭震天沉吟道:
“當夜,滄海明珠為過世夫人,徹夜在家寺舉辦法會,想必一眾僧侶都可證,二人不曾離開。”
蕭震天望向蕭素芳,道:
“你愛子之心,人皆共知,你一直希望月兒同鋒兒配在一處,難道因為我為月兒訂下與無霜的婚約,你竟狠心對月兒下毒手?”
蕭素芳一聽此言,咬牙切齒,氣得發抖道:
“我從小待月兒如同親生女兒一般,我哪裡下得了手?更何況難道鋒兒也是我殺的不成?在你眼中,我竟喪心病狂,連自己的親兒子也照殺不誤?”
宋昭道:
“此事確非蕭夫人所為。”
蕭震天望向鳳無臣,道:“寒霜,難道是你?”
鳳無臣淡然辯解道:“月華死了,於我半點益處也無,望堡主明察。”
宋昭亦道:“並非鳳公子所為。”
一時四人皆無嫌疑,蕭震天不免沉怒道:
“老夫白發人送黑發人,何等淒涼,宋捕頭竟還有閒心,戲耍老夫不成?”
宋昭隻淡然道:
“並非如此,因為凶手正是當晚不在天下堡的鴛鴦劍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