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默然無語的蕭明珠道:
“宋捕頭莫要誣陷好人,我二人不在天下堡內,家寺僧侶都可做證,況且這放狗投毒之事,何等慎密?我與滄海若行此事,難道還會假以他人不成?”
“你二人下毒,並未假手他人,你們住的地方,離蕭小姐院落,雖隔著幾道高牆,但一路都是假山花園,所以半未有人看見那犬,進入蕭大小姐房內,是而這犬是自個兒奔到大小姐房內的。”
宋昭淡淡道明,愈發荒誕,蕭明珠隻諷道:
“難道這犬兒竟是靈異不成?連何時何地都能盤算好,偏偏就在大小姐獨自一人時前往?”
宋昭笑道:
“這便是你倆的聰敏之處了。”
蕭堡主見一向懶於分證的明珠這會急於澄清,不免心下越沉,隻道:
“宋捕頭但說無妨。”
宋昭道:“每逢十四,大小姐都會吹笛數個時辰,以追懷蕭夫人,其曲調簡單,正是蕭夫人教大小姐的第一首曲子,當晚下人說,大小姐吹了才不到半個時辰就停下曲子,便去詢問,才發現蕭大小姐已經中毒死了,笛子亦落在手邊。
在下初初聽到,斷沒有想到這樣一首曲子,無論是用來模仿或是馴犬,想必都便利極了罷?若非與蕭小姐相熟之人,又怎曉得她十年來,每逢月十四,都會吹奏此曲呢?又若非蕭小姐傷心之時,又豈會放低防備?當此曲吹起時,那犬無須人放養,自然就會尋到奏曲之處。蕭兄與嫂子是何等精心布置了這個殺局?所謂的祭祀蕭夫人的家事法會,恐怕都是二位提議的罷?正好讓一眾僧侶,證明蕭大小姐死時,二位不在當場。”
齊三公子聽了,忽而擊掌,道:
“妙極妙極!可是吹笛馴犬,在犬上下毒,甚至織羅不在當場的證據,天下堡人人可為,宋捕頭又如何認定是鴛鴦劍所為呢?”
謝阿弱見齊晏明知故問,分明是要宋昭在天下堡麵前揭露醜事,拿他當出頭鳥,可宋昭是不藏暗鬼之人,果然中計,有一說一、有二說二道:
“我一直未想通李少爺是如何中毒死的,當時懷疑蕭姑娘時,方才悟得。當日宴會時,女眷同坐在簾後,夫人見李少爺受傷,是而急奔而出施救解藥。可她未曾想到,她身上衣袖已經被蕭明珠姑娘下了毒,是而拂在李少爺身上後,不久就令李少爺中毒而死。此等心機計謀,當真了得!”
蕭夫人萬沒料到是她衣上攜毒,害死了自己的兒子,不由目瞪口呆。
她醒過神來,要與蕭明珠搏命。
蕭明珠卻早有防備,掀簾而出,立在蕭滄海身後,二人守望相助,蕭明珠愈發淡然道:
“凡此都是異想天開的推測而已,無憑無據,連官府都難以治罪,難道堡主要對我和滄海動用私刑麼?”
二人持劍而立,宋昭隻道:
“二位之所以連殺二人,不過是不甘心而已,二位武學修為行事才智,想必皆是天下堡的翹楚,何以屈居蕭大小姐與李少爺之後?更何況鳳公子上門為婿後,堡主之位,難免不讓他這個外姓人做,二位更是永無出頭之日,是以才會屢下殺手吧?”
蕭滄海一直不願說話,此時隻淡然道:
“宋公子若有證據,儘管來拿我夫婦,若無證據,勿要信口雌黃,含血噴人。”
宋昭卻道:
“我雖無證據,但二位斷不可用巧合推脫,狡辯也無益。”
謝阿弱聽宋昭落在下風,淡淡道:
“宋公子不必苦惱,這繡花鞋既會從天而降,那這獅子犬,興許也還埋在鴛鴦劍住的園子裡呢?”
心思縝密如鴛鴦劍,斷不會留下獅子犬的屍首,在自己園中,但隱隱大怒的蕭震天吩咐蕭家弟子前去掘地三尺,半個時辰後,正從二人園子,挖出犬屍,重新裝匣,呈上英華堂。
宋昭看那犬屍上兩種土色,已曉得有人刻意移屍,料想鴛鴦劍定將此屍埋在隱密處,沒曉得被有心人移至園中,此舉是嫁禍,或是讓天理昭昭,已無法一言定之。
蕭震天怒意愈冷,道:
“你二人還有什麼話說?”
蕭明珠共蕭滄海已無可狡辯,蕭震天臉色苦痛,養子如此心狠手辣,子弟調零,膝下已無依,道:
“讓官府收治你倆罷。”
這二人斷不會束手就擒,宋昭並江州城捕快圍將退路,刀光劍影之間,薄娘子袖底忽飛出兩枚銀針,這二人無暇顧及,頓時中毒,癱軟被擒。
惟齊三公子起身悵惘道:
“朽木耶?參天巨木耶?長溝果然已堵,滄海明月亦徒誇清淡好顏色,原來隻是貪戀非己之物的權欲奴仆!我魏園中人,可萬萬不要同他倆一樣,生了據非所據、困非所困之心,以至既危且殆。”
魏園三人聽著齊三公子的碎碎念,隻點頭稱是。
惟蕭滄海疲聲冷冷道:
“我等豈為私心?我有大誌疏通長溝,還先祖明月遺風來照,可不當其位,如何施展抱負?天下堡不過藏汙納垢之所,堡主,您以為我當真不曉得您的那點醜事麼?”
蕭滄海冷目望向蕭素芳,想必他已悉數曉得,隻是此時無力回天,他隻悵然轉而望著自己的新婦蕭明珠道:
“可惜你我精心籌謀,原本無人瞧出破綻,誰料天意難測,你可有後悔?”
蕭明珠道:“何來後悔之說?你我身死之時,亦是天下堡覆滅之始!”
二人忽奮力引劍,那鴛鴦劍光如雙虹貫來,一霎二人皆已劍穿愁腸,何等悲壯,鮮血噴薄之聲,謝阿弱不忍再想,這世上誰該死、誰不該死,她竟無從辨彆。
她不由空望一眼齊三公子的方向,但願,他永遠不會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