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鳳如瑜 祇園三禁(1 / 2)

福來客棧,魏冉和桑香聽聞,楚鳳鳴被劍宗弟子帶回縹緲峰救治,還有那個什麼花街瘋姑、翠紅的屍首,也被一同帶回劍宗查驗。

因在這鳳鳥鎮,凡斷案判刑,都由劍宗處置。

劍宗就是王法,劍宗就是衙門。

依著魏冉的意思,桑香連劍宗大公子楚鳳鳴都敢拿劍捅了,縹緲峰肯定不會判出什麼明察的秋毫、大義的凜然來,鐵定會找他倆個算帳!

魏冉可不想被處置,議計一番,留在鎮上既是待宰,隻好腳底抹油、走為上計。

所以他收拾了包袱,打算帶著桑香離開鳳鳥鎮。

至於拜師學劍一事,劍宗的清風明月,都還不如桑香的一式劍招,他倒不如跟著桑香學!

孰料二人偷偷摸摸,逃到鳳鳥鎮口,專給楚鳳瑜駕車的劉老頭就揮鞭卷塵地,從山道衝到大道上,飛沙走石,勒馬籲籲,攔在二人的前頭。

魏冉估摸著,這楚鳳瑜不會是替兄弟報仇來了罷?他拉著桑香就往林子跑,沒想到身後楚鳳瑜掀簾,冷冷道:

“這萬丈江湖,還沒有劍宗弟子找不到的人!魏公子逃得了一時,也逃不了一世。”

楚鳳瑜的聲兒隔得遠,但還是那樣響亮。

魏冉心虛意怯,停下步子,桑香握緊他的手心,魏冉遲疑,他讓桑香等著,林子底雪意正涼,他還不忘給桑香掖了掖衣襟,道:

“萬一他抓我回去,你就跑!往右邊密林小徑裡跑,他們的馬車擠不進來!”

桑香聽了不由嘴角一勾,淡淡道:“你彆說的像生離死彆一樣,聽楚鳳瑜說話,不像抓我們的,倒像要好心提點什麼,我同你一塊過去罷。”

說著,桑香反倒在前麵摸索走了,魏冉撓撓頭,跟著她一塊兒,走到楚鳳瑜的馬車前頭。

楚鳳瑜坐在馬車的虎皮墊上,一扇挑簾,朝二人招招手,示意二人上車。

魏冉嘟囔道:

“五少爺,你不會想抓我和老婆上山立功罷?”

“在下沒你想的那麼險惡。”楚鳳瑜淡然一笑,目光卻又不由自主落在桑香身上,但他隻是輕輕流連片刻,浮雲而過,像並未看向她一般。

桑香這時微微一笑,對魏冉道:

“他是明人,不做暗事。”

魏冉自然信桑香的直覺,他扶她上了馬車。

小小的馬車,頓時擁擠起來。

劉老頭駕駕趕車進山,嘴上沒說話,人卻很不放心——五少爺的所作所為,太稀奇古怪,掌教下令捉拿這兩個鄉巴佬,可少爺卻火急火燎地命他駕車下山,趕在劍宗弟子前,搭救這兩人!眼下多半,還要往山上藏人!這般費心費力,卻不曉得圖什麼?

卻說一路山道,都是紅葉楓林,雪晚,林間黃葉夾雜,樹梢凝結白雪,道旁澗底,融雪化冰,山泉奔流,嶙峋山石上,亦有楓葉逐水飄落,遠處白雲滃起,仿佛預示什麼禪境。

魏冉隨著馬車顛簸,頭一回認真看楚鳳瑜,隻見他錦冠束發,冠上銀絲編銜珠瑞獸,表征一層烏羅紗,冠下金口圈,鑲四枚方形玉石,身著錦衣,袖織飛鷹,淡淡佛手香,隨意而坐,正似凝聽馬車外的泉水呼嘯,神態那種貴逸,非尋常人所比肩。

魏冉再不識相,也曉得五公子這樣高高在上的人兒專程來接他和桑香,有些不尋常,不由開口問道:

“五少爺接我倆上山,不怕得罪大少爺麼?”

“所以要偷偷地接。”楚鳳瑜狡黠地答道。

連桑香都似聽出他嘴角的笑意,不由微微一笑,楚鳳瑜望向桑香,這樣近地瞧見她的笑容,但見她側首低眉,那笑意若有所思,神情淑姿,既深沉凝重,又溫婉柔美,他被她的楚楚動人所感,仿佛一霎生了“藏在深閨人未識”的愛憐之心——要是她不跟著魏冉,跟著自己,會不會有更大的造化?

魏冉不曾料到楚鳳瑜的私心,隻是格外擔慮道:

“萬一被劍宗其他弟子發現,我和桑香豈不是插翅難飛?”

楚鳳瑜淡淡含笑道:

“魏公子看看這簾外之景,正是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你又何必憂心?

實話說與你知,我欲把你和桑香姑娘,安頓在我三師叔的彆院裡。以我三師叔在劍宗的地位,無人敢忤逆,連我身為劍宗掌教的父親,都得讓他三分!你住他那,難道還有人敢上門搜查不成?”

“你三師叔,可是昨日會算命的道人?”魏冉巴巴地問,隻見楚鳳瑜點頭,他才放了心,笑逐顏開道:

“既然有高人收留,我魏冉倒不怕了!”

楚鳳瑜卻豎起折扇子,輕輕敲擊在錦榻上,仿佛百無聊賴,卻頗慎重道:“隻是他老人家願不願意收留你二人,我還沒有十成把握,隻要你倆不惹他生氣便好了,他這人有三大怪癖,我告訴你們提前曉得,可萬萬不能犯了禁!”

桑香聽了不由莞爾,問道:“不知貴師叔,有哪三禁?”

楚鳳瑜如實答道:“他住的地方叫清水祗園,自是一處池泉回遊的庭園!園內遍植楓林不算,借的遠處山景,也是雲雪楓林,可見他癡愛楓葉之心,所以進園後,萬不可肆意催折紅葉,要對香楓紅葉,時含愛惜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