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絕刀不過三十歲出頭,慣穿一身緊袖黑衣,但他的老婆冷楓兒,向來愛豔色妝扮,屍首卻穿黑,像是生前,正與誰隱密幽會一般。
戴著麵具的桑香偷偷再看一眼這峻哥兒,不過十六七歲,正是年少英俊、生機勃勃的時候,峻哥兒身邊的小四兒,也不過十五六歲光景、穿一身輕羅綠裙,舉動間亦是個婀娜柔媚、討人喜歡的姑娘。
齊三公子淡淡問陳絕刀道:
“查驗過了?是被人掐死的?”
陳絕刀點頭稱是,亦不再多話,臉上沒有半點傷情,隻是冷漠極了,像是死了個毫不相乾的人兒一樣。
“掐死人,除了費點氣力外,既無需凶器,又不留血漬,真是便利極了!”齊晏冷冷的,一霎臉色有點陰沉,魏園裡從來都是平安無事的,若有人敢內鬥,頭一個就會被齊三公子用家法規矩狠狠處置,更何況是死了人!
這凶手敢在魏園殺人,犯了齊三公子的大忌諱。
齊三公子逋一動怒,那三人都噤了聲,他冷目掃向峻哥兒,冷冷道:“你不好好練功,又跑到這來湊什麼熱鬨?”
峻哥兒極懼怕齊三公子,又極崇拜他,原本峻哥兒六七歲時,不過是流浪街頭的乞兒,若不是被三公子領回了魏園,恐怕早就餓死了——隻怕連屍首也隻能落得個被野狗啃食的下場!一向過慣苦日子、突如其來有了好日子過的峻哥兒,住進魏園後,多多少少有點病態。他不但吃穿得金貴,用的東西,也隻盼越精致越好,大概他那點殺人酬勞,半分錢也不曾存下,全都用來置辦那些身外之物了,幸好他雖然這般行事,但他的老婆芊兒,卻沒有嫌棄他。
這芊兒也是個可憐人,在樂館裡孤魂野鬼了好幾年,沒天沒日的,要不是被峻哥兒看上,恐怕也隻能孤獨終老了,想必正是因此,這芊兒才對峻哥兒的種種奢侈作派,沒有半句怨言。
峻哥兒被齊三公子責問,隻能老實答道:“我清早起床了,芊兒她梳妝胭脂用完了,我想著到樂館,向她從前的姐妹小四兒討一點來,誰曉得在她房裡往窗外無意瞧了一眼,這一眼望見了這樂館外的荒園子裡有個女子的屍首!我和小四兒嚇了一跳,下來細瞧,原來是陳嫂子,後來我就守在這,小四兒就去喊人來了。”
齊三公子看一眼小四兒,道:“峻哥兒說的,可屬實?”
小四兒忙不迭點頭,道:“他沒有撒謊,那時我正給芊姐翻揀一盒新胭脂,沒想到峻哥兒就憑窗瞧見了一具屍首,讓我看一眼,我嚇了一跳!我和峻哥兒一塊下了樓,往草叢子裡一看,竟然是陳嫂子——她手上戴著的這隻青玉鐲,色澤質地上乘,可再也找不到一模一樣的了。”
桑香看一眼女屍腕上所戴玉鐲,的確好看,小四兒不過是個愛美的小姑娘罷了,日子閒得發慌,隻有靠暗暗同彆的女子攀比首飾來打發,反倒是對死人一事,不甚介懷。
小四兒亦在打量桑香,尤其看著齊三公子與她的手握在袖裡,何等親密?不由微微嫉妒,三公子不是一向清心寡欲的麼?怎麼會和一個女人這樣親昵?
“你倆是何時發現她的屍首的?”齊三公子細問,峻哥兒答道:“卯時剛過、辰時起初的樣子。”
“在你窗子底下,有人被扼死了,你卻什麼動靜也沒聽見麼?”齊三公子問小四兒,小四兒忙答道:“我什麼聲兒也沒聽見,若真聽見什麼,不過是聽見隔壁的月姐,半夜才回來。”
這時陳絕刀的臉色不由一變,魏園裡有些明眼人也曉得:那個住在樂館、潑辣老練的月姐,看上了陳絕刀,卻礙著他娶了冷楓兒做老婆,也隻能打消了念想——這月姐雖然是個下賤舞姬,可還不想去做人家的妾!與其做妾,不如在樂館裡有吃有喝,自在度日呢!
小四兒說這月姐,大半夜才回來,是人都猜她同陳絕刀見麵去了,小四兒尋思這陳大哥、陳大嫂也當真有趣,一晚上各過各的、彆樣精彩。
齊三公子吩咐道:“老四,你把屍首領回去罷。”
陳絕刀領了命,齊三公子又吩咐道:“午時,魏園沒外出的人,都到我蘭若閣外侯命,我要一個一個地問話。”
此時,桑香不由抬頭看一眼齊三公子,他這會薄怒威嚴的樣子,已全然不是那個溫柔繾綣的情郎了,倒像是一念之間、輕取誰性命的阿修羅一般——她不由心上一凜,是她太過情迷意亂,以至於全然忘了,大名鼎鼎的齊三公子,是何等無情的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