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若問話 謝阿弱的供像與審問人證……(1 / 2)

蘭若閣,午時。

這閣設了套間,從東暖閣的暗門推入,還有個隨安堂,桑香這會正坐在隨安堂裡,看著齊三公子這屋裡的床榻擺設,清雅幽淡。他擺器尚白,是而皆是一些白釉螭龍紋大罐、或是帶獸環戟耳的玉壺春,案上自然不可少了香薰爐,這爐也精致,是個通體壽、喜、萬字的鏤空玉葫蘆,裡頭銀質光、素盛香膽,外邊嵌飾雙蝠銜鏈,置在沉香木座上,正嫋嫋輕煙,自然又是他嗜好的白檀香。

齊三公子正在外間的東暖閣,傳一個個進來問話,桑香這會倒大著膽子,從床榻上起了身,四處再細瞧打量,隔間八寶架上,什麼精致玩意都有,書案上筆墨紙硯,皆是他私下丹青,倒顯得有些特彆,桑香看他書法魏晉、筆意古厚,這樣好看,他是個文武皆通、一等一的出色人物呢,桑香想到這,眉眼淡笑,對齊三公子又多生了幾分愛慕。

書案邊上,還有個半開的八寶漆盒,桑香細瞧,原來是糕餅點心,她正餓得前心貼後背,打開盒子,裡頭倒沒有動過,五顏六色的,粉的是荷花餅,紫的是玫瑰餅,白的是蝴蝶酥,黑的是釀紅豆糕,桑香隨意挑了塊綠豆酥,捏在手上慢慢品嘗,不料一回身,隻看見牆壁上掛了一幅精致裱起的畫卷,不由心上一震。

桑香隻見自個兒的模樣,繪在那畫卷上,眉眼清晰,衣紋流麗勾勒,渲染腮上胭脂,同身上衣裳,都是觸目的鮮豔顏色,右上角還鈐印一方“齊晏升平”,書到“謝家寶燕阿弱像”。

看那畫卷,不像是新畫的,尤其那般珍愛的模樣,從這裝裱就可見一斑。

但見這圖軸底子,用的是有年頭的高錦,錦紋織金,晃眼的豔亮,連用來驅趕鳥害的兩個懸在圖軸上的“驚燕”飄帶,亦是寸寸華美。

畫軸下還供了金瓶插結的東珠黃金樹,五粒東珠攢成一朵白梅,數百瓣白梅綻在黃金枝頭上,既清雅又貴重——誰不曉得東珠比南珠金貴,他一下毫不吝惜地用了近千顆,隻為供養這畫中的女子。

桑香心上似有花鈴在響,既亂又糟,原來她同謝阿弱長得這般神像,難怪他對她如珠如寶,那她同這謝阿弱,是同一人?還是巧合?齊三公子為何又與她夢中的男人,長得一模一樣?若是她與他是舊相識,為何她半點也記不起來?

桑香氣悶地邊吃著綠豆酥,躺在了床榻上,若她不是什麼謝阿弱呢?難道他就會棄她如敝屣?兩夜歡情,也抵不過這個叫謝阿弱的女人吧?桑香愈發氣惱了,一聲不吭地,索性連糕餅也懶得吃了,悶悶的,聽見外頭齊三公子的聲兒在問話。

頭一個進來的,自然是陳絕刀,這妻子死了,當然先該問丈夫!可齊三公子的聲音,聽來真是令人心煩呀,桑香不想聽,可他的聲兒還是傳過來了,冷冷斟酌地問:“昨夜四更到五更,你在哪裡?”

陳絕刀似乎常年冷霜,答道:

“在院子裡練刀。”

陳絕刀這個人似乎有一種很內斂沉靜的性子,誰也不曉得他心底在想什麼?他自己的老婆半夜不在房裡、同人幽會,他難道不曉得?卻不敢追查,隻是在院子裡練刀——他到底是愛冷楓兒,包容她,還是根本不曾把她放在心上?

齊三公子本來懶得管這樣的事,卻又不得不管,隻問道:“她幾時不在房裡的?”

陳絕刀曉得公子問的是冷楓兒,仍是話語裡半點喜怒也無,冰冷答道:

“四更天出去的。”

“你沒跟上去看看她做什麼?”

“她既要瞞著我去,我何必跟著她?”陳絕刀簡直是個怪人,說話有稀奇古怪的道理,連齊三公子也不知如何同他辯駁了,隻好擺手道:“先下去罷,叫峻哥兒進來。”

齊三公子趁著峻哥兒還未進來的空隙,還有閒心招惹裡間的桑香道:

“你會不會餓?聽說女鬼也要吃供品的,那八寶盒裡的糕餅,先吃些填肚子罷?要不要喝清茶,我讓人送進去?”

桑香很想使小性子,可又尋不到使小性子的由頭,本來她就是個贗品,有什麼資格,同正主爭風吃醋?更何況這正主,還是個鬼,想爭也爭不過了。齊三公子不曉得她聽見沒有,這會峻哥兒已經掀簾進門來了,行了個禮。

三公子這會顧不上桑香,卻又心不在焉的,讓峻哥兒坐下,問道:

“昨夜四更到五更,你人在哪裡?”

峻哥兒實誠答道:“在房裡同芊兒一塊睡覺。”

“沒去見老四的老婆罷?”齊三公子倒是一句話就劈頭問來了,峻哥兒忙不迭撇清道:

“我可不敢,老四的刀法那麼好,我要是和他老婆幽會,他一定一刀劈死我!更何況這魏園子裡,和她勾勾搭搭的男人多了去了,她天生就有這樣的妖法,令每個見著她的男人,都神昏顛倒的,隻要她開口,任何事都可以為她做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