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那麼狠心?”桑香輕嗔,正要為他穿衣,他卻握著她的手阻道:“這裡竹林嘯嘯,車裡挺寬敞,外頭人聽不見裡頭的動靜罷?”
“那又如何?”桑香不解其意,此時抬頭看他含情脈脈的,忍不住嗔道:“你又在打什麼歪主意?”
齊三公子輕笑一聲,勿自穿好了衣裳,桑香這才曉得他是在消遣她呢,禁不住惱道:“你真是……真是……”
“我怎麼了?難道桑姑娘、適才有了什麼綺思?”齊晏頭一回喚她桑姑娘,桑香聽了一愣,他果然是存了心打趣她,桑香氣惱得沒有出路,看他一眼,臉上似笑非笑,天光暗得很,倒顯得他眸子明亮。——桑香不知從哪來的膽魄,忽而湊過頭去往他腮上狠狠親了一口,蜻蜓點水一樣快,得逞後就像沒事人一般,又轉過身子坐好了,凝望彆處。
齊三公子抬手撫著自己的臉,輕聲玩味道:“原來你對我的綺思不過如此,我還以為你能乾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呢,原來是虛驚一場。”
桑香轉過頭,瞧著他臉上得意輕嘲之色,咬著唇半晌才道:“彆以為我不曉得你在用激將法呢!我才不會上你的當!”
她那般嬌羞之態,似含情又似含嗔,齊晏伸了手環著她的腰,淡淡笑道:“罷了罷了,不做什麼,陪我看雨罷?”
簾外略仰望去,竹篁七八丈高不止,雨落下,凝露從一些竹葉滴落在另一些竹葉上,嘀答有聲,一陣風過,零零落落如竹林子裡又灑了一陣小雨,潮濕的竹葉籠罩著馬車,更高處竹林的輪廓變得朦朧,隻有淡淡暗綠影子在風中搖曳,聽著像是海浪聲、波濤聲,卻其實是竹海聲,這般清幽的嘯鳴,令人生了恍惚之感,像是有暗魅往來,桑香忍不住輕輕握住齊晏的手,他的手總是這麼暖,若是有他陪著,她倒什麼都無懼——本來她所懼,就惟有孤行無依而矣。
他似乎亦感察這竹林的陰暗,忽開口道:“此番入苗疆,本不是為了什麼大案子,卻因和朱府有了瓜葛,所以難纏些。”
桑香一直未聽他提起此行緣由,他不說,她亦不問,此時他偶然提起,她才道:“什麼案子?”
齊晏道:“苗疆朱府的家主朱忠南,與我算是忘年之交,他膝下有一女,名喚朱秋月,大概明春滿十六歲,即會被封為千丈憂的聖女,統領苗疆。這朱秋月我見過,是個野心勃勃的女子,從小即按著聖女的那一番作派約束自己,倒將自己弄得跟傀儡無異了。”
“聽聞苗疆聖女,都是絕色,她一定長得很美罷?”桑香沒端倒問起這個來,齊晏淡笑道:
“美則美矣,不如你合我心意。”
“我又沒讓你說這個。”桑香嗔著,眸子卻流露光彩,輕輕靠在他肩上,道:“接著呢?”
齊晏道:
“卻說這次人命案子,倒不是發生在朱府,卻也與朱府有扯不清的瓜葛。我估摸著這趕路的時辰,這附近該有一座虞園,園子裡住了一個叫朱秋雲的女子,明年也該滿十六歲了。”
“朱秋月、朱秋雲,她倆有什麼瓜葛麼?”桑香問道。
齊晏微微一笑,道:“你倒伶俐,朱忠南親口告訴我的,這朱秋雲也是他的女兒,不過不是朱夫人生的,和朱秋月算是同父異母,所以一直偷偷養在彆院裡,聽他說,這個朱秋雲性子溫馴柔和,最是與世無爭,卻不料近日來,虞園裡接連發生了兩遭命案。”
“他請你來查案子?”桑香咬著唇,道:“還是他想請你做他乘龍快婿?”
齊晏一本正經,道:“興許他有這層意思了,我原先還沒想到,倒多虧你點醒我。”
桑香坐起身來,端詳他半晌,這樣俊美的人兒,許多人都想招他做女婿罷?她淡了聲兒道:“正好,日日同你一處,我也膩了,倒不如一拍兩散呢。”
“我何時說要一拍兩散?明明是你先提起什麼乘龍快婿,真是冤枉呀,難怪先賢說什麼惟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果然沒錯。”齊晏笑著撇清,桑香倒覺得自己任性可笑了,亦柔聲一笑道:“你接著說案子罷。”
齊晏瞧她轉眼又好了,這才道:“但這回請魏園來查案的苦主,並非朱忠南,卻是虞園裡的一個叫李順的馬夫。”
桑香疑惑,道:“這又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