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忠南麵色作難,朱大小姐亦為難道:“依我看,此陣是冷姑娘自願獻祭火神,怨怒倍於尋常五行火陣,恐怕短則十日,長則月餘,迷霧都不會散去。”
魏冉聽了,忍不住罵娘道:“那豈不是要將人困死在這?而且這二小姐今日放蛇、明日放火,我等難道要不眠不休地防守?”
朱忠南聽了此話,不以為忤,隻道:“這位小兄弟說得有幾分道理,倒提醒老朽了,我將獵手分成日夜兩撥巡守,諸位先回房好好安歇,休養生息,明日再從長計議,諸位以為如何?”
眾人皆無異議,各自回房,魏園眾人回至山房,齊晏已令旁人先歇息著,他同桑香仍宿在一處,習武之人,若真要閉絕心神,倒是隨處可歇息,但魏園中人,刀口搏命,殊難撤了警醒,是而皆是半眠半睡。
齊晏躺在床上,桑香偎著他道:“看來那東廂布了火藥,或是風寒藥中下了毒,皆是朱二小姐一人所為。”
齊晏卻略眯了眼睛,道:“興許不止。”
桑香抬起頭望他一眼,道:“你是說朱忠南原也有心害你?卻被朱大小姐勸服了?”
齊晏冷冷一笑道:“畢竟寫信請我並宋昭來查案的,是朱前輩,按理虞園命案後,他若真心護著朱二小姐,就該多派些守衛來,但虞園人丁空虛,已與他信中所說朱二小姐性命危急不符。此後我不曾打了招呼,就進了千丈憂來,朱二小姐匆忙之下才布了個假局,佯裝有人擲暗器要害她,以虛張聲勢,令我等以為,當真有人要害她,這才淹留魏園。
次日朱忠南又恰巧以行獵之名,帶了數十位高手前來,種種可疑之處,不勝枚舉。再想想朱大小姐竹下炙鹿時,說的那些話,似是父女鬥嘴,不服管教,卻句句都似在警醒於我。
更說那五色靈芝,朱前輩麵上作賀禮,實則恐怕是下了毒,不然當真有這良藥,朱前輩怎麼會不拿來救朱大小姐的母親,卻空留著贈予外人?朱大小姐投芝火中,不過是掩飾朱前輩的殺心,其一不想驚動我們,結下恩怨,其二又點醒了朱前輩——區區毒靈芝,難道真的能置我和你死地麼?”
桑香聽得心驚,才入千丈憂兩日,已是處處陷阱險惡,步步性命堪虞,生死等閒擦肩過,隻有他視若尋常,她卻不敢鬆懈,暗暗握緊指節,尋思對策。
齊晏瞧見她神色有變,道:“這奇門遁甲我也懂一點,隻是須花些心思,明日靜心鑽研一番,自會有出路,你隻需好好養精蓄銳,不要自作主張。”
“我何時自作主張過?”桑香反問。
齊晏卻顧左右而言它,微微一笑道:“你脾性裡天生就愛自作主張,我非好好管著你不可。”
桑香似喜還嗔道:“該管的不管,偏拘著我作什麼?”
“我縱有萬件事,頭一件就是管著你。”他不依不饒,輕輕摟著她,道:“不跟你鬥嘴了,還是好好歇著罷,都兩夜未曾合眼了,難道不累麼?”
桑香想著昨夜是與他顛鸞倒鳳,不免臉紅嚅嚅道:“是有些累了,早些睡罷。”
齊晏瞧她臉兒微紅,可愛情態,難得也不逗她,隻握著她的手,道:“放心,明日就有出路了。”
桑香點頭,依著他共枕上淺眠。
夜深到四五更時,飛瀑聲中,卻在山房外傳來十餘人躡足邁階之聲,這短暫好夢轉眼就已醒了,桑香共齊晏聞聲而動,一同下得床來,拔下帳子上掛的長劍,身法如電,一左一右候在了房門背後。
齊晏環臂抱劍,微微一笑——他倒要看看,是誰活得不耐煩,大半夜專程送死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