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筆和黑板摩擦發出簌簌聲，偶爾下筆重了，噠噠地印下幾個白點。
班主任在台上一絲不苟地板書著，表情嚴峻。
若說在其他課堂上，同學們還敢偷摸著在底下做點小動作，在班主任的課上，那都恨不得把臉貼在課本上。
一直不動地板著腰，時間一久就有些筋骨酸痛，江穗偷瞄了一眼班主任，略微佝下腰椎休息。
原以為一節課會相安無事結束，電閃雷鳴之間，這份寧靜還是被擊了個粉碎。
江穗被嚇了一哆嗦，忙頷首掩蓋自己的慌張。
待反應過來後，才發現是那團烏雲去而複返。
濃墨般的雲迅速地將學校團團圍住，瞬間毫無缺口可言。
又一道雷降下，有些人反應過了頭，竟在教室裡引起了小小的騷動。
班主任撚著粉筆的手指一頓，緩緩用力，硬生生把粉筆折成了兩段。
“都安靜點！下雨打雷而已。”她始終沒有回頭看課室裡的同學們。
這不符合班主任的做派呀。
江穗若有所思地凝視著班主任。
不知是驚雷擾了她，或是躁動的同學擾了她，原本筆鋒犀利的字，變得浮躁扭曲。
班主任開口吩咐：“靠門靠窗的同學，把門窗關好。下雨了，哪裡也不許去。”
刷——
窗戶和門板闔得嚴嚴實實。
“老師，我想去下廁所。”江穗高高舉著手，滿臉真誠，又帶著些急切，好似真的憋了許久一樣。
班主任厚重的眼皮耷拉下來，壓得眼睛更小了。狹長的雙眼直盯著江穗，不免讓她心生膽怯。
“我再說一遍，哪也不許去。”班主任不給任何商量的餘地。
江穗怏怏地放下了自己的手，一臉哀怨。
班主任又盯了幾秒，大概是看不出江穗的小把戲，也沒再指責她。
蘇欣然回頭關切地看著她，江穗沒完全讀懂蘇欣然的口型。
不過大致意思總能猜到的。
【宿主，本係統一會沒看，你又挨罵了呀。】係統小心翼翼詢問，生怕惹江穗不快。
江穗一掃剛才沮喪的模樣，自己當然不是真的憋得慌，隻是測試一下班主任的舉動而已。
“係統，你宿主我可是有大智慧在身上的。這是我的一點小策略。”
“如果隻是因為班主任個人的上課風格，不允學生課上外出，哪怕是去廁所，她應當是直接拒絕我，甚至批評我一頓。”
“比如什麼下課怎麼不去之類的。”
“而絕不是再重複那句話，那句基於雨天這個前提說出來的話。”
【‘哪也不許去’？係統還是不明白，這樣試探有什麼用呀？】係統可不懂人類的彎彎繞繞。
江穗鼻子都要翹上天去，就差能掛水壺了：“因為我還不能打包票說這個世界的雨天有什麼問題呀，畢竟事件有偶然性。”
“她的反應恰好明明白白告訴我，他們在忌憚雨天。他們熟知這個世界的規則。”
說實話，江穗有些好奇這場雨會帶來什麼了。
在器材室躲雨的時候，他們可算是見識了那詭異的紅雨和雨水蠱惑人心的能力。
這場雨，還會隻是場普通的大雨嗎？
一番話讓係統肅然起敬。
陰霾籠罩，雷鳴淒唳，似密林烏鴉泣血。呼嘯而來的雨，如草原狼群嚎哭。
各種聲音冗雜，實在是人心惶惶。
又是一道明晃晃的閃電劈頭而下。江穗下意識地閉了眼，可再睜眼時，眼前的光亮也隨之熄滅。
班主任急躁地劈裡啪啦對著按鈕一通亂試，卻沒有任何反應。
暴雨天，沒有了人類科技的照明，即便是白天，也難以看清室內環境。
江穗在燈滅的那一刻有了瞬間的驚慌，連她都不知道為何，下意識地回頭望向何昭所在的位置。
何昭座位靠窗，隱約可以看清他的麵龐。
不清晰，卻讓人能安心。
反應過來自己在看什麼，江穗霎時間僵住。
係統調侃，卻還是裝作什麼也不知道：【宿主，你在看誰呀？有新的發現嗎？】
它在明知故問，江穗不想理它。
停電之後的教室，斷斷續續傳來同學們小聲的議論聲。
黑暗屏蔽了視力，又無限放大了人的聽覺。
“怎麼會停電了呀……”
“應該是跳閘了，剛才的雷實在太大了……”
“我有點害怕，是她做的嗎……”
“你少疑神疑鬼！彆胡說八道，她，她……以前下雨天明明隻要躲好了，哪裡也不去就沒事了的……”
聲音很小，江穗能完整地聽完已經屬實不易，更不必說辨認說話的主人是誰了。
他們口中的那個他，或是她，是誰？他們似乎很怕這個人。
“都給我安靜！就算現在停電了，課堂還是課堂，不是你們講閒話的地方！現在是下課了嗎？”
班主任也不嫌疼，手掌在黑板上拍得砰砰作響。
幾掌下來，倒是震懾住了騷亂的教室。
江穗卻嗤之以鼻。靠蠻力壓製眾人心中的恐懼是不長久的，隻會越積越深，直至爆發。
停電了，鈴聲自然不會響起。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課。
而班主任也能再次以沒有下課為由，把任何想開口的同學堵個啞口無言。
班主任索性拉了一張椅子坐在講台上假寐。
雨點如小石子般砸在窗戶上，劈啪作響。
“老師，現在已經下課了。”
江穗詫異地扭頭看著何昭。
這好小子手腕上一直戴著的手表，居然還有開燈的功能。
江穗默默地豎起一個大拇指。
事實擺在眼前，班主任也無法否認。
“下課休息會吧，都呆在教室裡，不要太鬨。”她又重新坐回椅子上。
“老師，我記得下堂課不是您的課。”何昭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聽不出情緒。
儘管班主任說了下課，被她先前那麼一吼，其他同學還是有些顧忌的，並不敢說話。
何昭短短一句話，卻似像平靜的湖水投入一枚石子，迅速地激起水花。
大家紛紛望向他的座位。
江穗覺得他太過大膽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班主任根本不會離開教室。
江穗心中蒙上一層擔憂。
班主任如鯁在喉，很快又收起窘迫：“你們英語老師下堂課讓給我了，我替他上。”
“你還有什麼問題嗎？現在還要趕老師走嗎？”班主任的語氣有些衝。
何昭羞赧一笑，似乎是在為自己魯莽的行為致歉：“抱歉，老師。”
班主任斜睨了何昭一眼，再次閉上眼睛。
江穗貓著腰偷摸著來到何昭座位邊上。
何昭感受到自己衣擺處傳來的細微動靜，低下頭。
“你不要命啦，萬一不小心惹到她，觸犯了什麼規則就不好了。”江穗掩著嘴巴親聲道。
班上陸陸續續傳來了其他同學的講話聲，他們倆的對話班主任並不會聽得很真切。
“不要擔心。”何昭確實如他所言一般，沒有絲毫恐懼。
在江穗看不見的地方，何昭的眸中漾著柔和月光。
“你，在關心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