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和他在一起】

【你會毀了他】

【誰說的，就憑那封信，不過是她的惡意罷了】

【萬一是真的呢，你要把他也拉進地獄嗎】

【他很快樂啊，你看不到他有多想和你多呆一會兒嗎】

【那是他不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你愛他，你想和他在一起】

【那又怎麼樣，可惜你不能】

電梯門被打開，大廳裡紛亂的聲音淹沒了你腦海中的爭吵，你晃了晃頭，站在繳費的長隊最後，掏空最後一點積蓄，換來了邦妮接下去一個月的治療，你拖著步伐回到病房外，裡卡多已經離開了。

“外婆。”

你低聲呼喚著世上最後一位血親，寬大的病床顯得她的身體更加瘦弱乾枯，緊閉的眼皮帶著不詳的皺褶，幾乎沒有起伏的胸膛讓你心驚膽戰。

好在她的眼睫慢慢震動了幾下，渾濁的瞳孔看向你。

“切西婭。”

“是我，外婆。”你捋了捋她散落在頰邊的頭發，輕聲應答。

“裡卡多呢？”她的眼球緩慢地轉動著，掃視四周。

“他有訓練，先走了，他給我發了信息。”你輕輕把邦妮扶起來，幫她調整好床鋪的位置，讓她能夠半倚在上麵休息。

“他是個好孩子，你也是，可惜……”邦妮的聲音很輕，幾乎像是歎息一般，你卻聽得很清楚。

“我明白，”你打斷了她的話，不想再一次重複，加深自己的悲慘，你不想做那種自怨自艾的人，“我至少可以把他當作我的朋友，隻是朋友就足夠了。”

“上帝保佑你，切西婭。”

時間如水流逝，卻難以帶走傷痛，然而生活還要繼續。

你推遲了去大學報到的時間，申請延期一個學期，邦妮的身體恢複結果並不理想，醫生告訴你是因為她的健康基礎有問題，所以恢複的很慢，你卻明白，這已經是他們能力的極限了，你難以再要求更多。

無能為力的感覺時刻環繞著你，邦妮總在痛，藥品摧殘了她的五臟六腑，幾乎每分每秒她都在痛，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即使有錢，你也沒有關係請來名醫，為她診治。同時折磨她的，還有思念，對於她唯一的孩子，芬妮的思念，你毫無辦法，你從哪裡給她變出一個芬妮呢？

你能做的隻能是瘋狂地打工，學習，試圖用金錢和滿分的GPA來挽救你悲慘的生活，以防止你徹底崩潰。

好在，你還有裡卡多。

就像你答應的那樣，你們恢複了聯絡，隻是很少見麵，或者說，他很少能見到你。

你總是偷偷地出現在球場觀眾席的角落，看著他在草地上奔跑的身影，你黑暗的世界隻有在此時才會投下一束光，沐浴在這道光芒中，你可以短暫地忘記一切。為此你可以命令自己忽略掉前排那個熟悉的嬌美身影，即使她和萊特夫婦站在一起，即使她在大聲呼喊著裡卡多，也裝作看不到聽不到。

你勉強地維持著黑暗和光明的平衡、人間和地獄的界限，你以為可以這樣粉飾太平，靠著偷來的幸福生活。

然而直到那天，在球場上，風精靈的化身以常人難以企及的速度和靈巧，踢出了決勝一球，燦爛的笑容和比心的手勢對準了那個你刻意忽略的位置。

你的大腦徹底混亂了，光線被遮住，喊叫、咒罵、怨毒混合在一起，在你瘋掉的前一刻，你轉身衝向了場外的衛生間。

你看到了鏡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鮮豔的紅色從鼻端流出，棕綠色的瞳孔裡燃燒著妒忌和刻毒的火焰，你被那幾乎要滿溢的惡意嚇到，匆忙擰開水龍頭，衝洗臉頰試圖清醒過來。

外麵傳來了說話聲，你聽出了那是萊特夫人的聲音，還有另一個稚嫩又俏麗的聲線，你看看鏡中沾滿了血跡的自己，慌忙地躲進了雜物間。

你不知道她們兩個說了什麼，也許什麼都沒說，因為你的大腦實在是太吵了，你甚至有些恍惚，而等你清醒的時候才發現，你的手裡握著一根斷掉的拖把把手。

刹那間，把手變成了燒紅的烙鐵，烙印在你靈魂的痛腳，你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慌張地把它扔到地上，抱住腦袋瑟縮在地上。

*

“裡卡多，你今天表現得真不錯，尤其是最後那個進球。”

球員們回到更衣室，繼續慶祝今天的勝利，踢入製勝球的功臣自然成為了話題的焦點。

“你那個慶祝動作是給你的女朋友嗎？”隊友對於純情大男孩的感情生活都很關心，表現為私下裡打賭他究竟什麼時候才會交個女朋友，18歲？還是20歲？

“不是，是給我最好的朋友，”卡卡用毛巾擦著頭發，提到你，他本就愛笑的臉上更是燦爛不已，兩排大白牙幾乎要閃瞎眾人的眼睛，“我們很久沒見麵了，我沒想到她會來看我的比賽。”

“哦，算了吧，裡卡多，彆騙我們啦，哪有給朋友比心的，”隊友完全不相信這個他的說法，“而且我們都看見啦，那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小姑娘，沒想到你居然喜歡小女孩，也對，我們裡卡多還沒過18歲的生日嘛。”

“等一下，”裡卡多越聽越不對勁，也來不及管為什麼朋友之間不能比心的事了，“你們說粉色連衣裙？”

“對啊，就是家屬區那個啊，好像還和你父母站在一起。”

“不是的，我說的是他們後邊中排的那個穿白色短袖的女孩，不是卡羅琳。”裡卡多無奈地解釋道。

“是嗎？”隊友聳聳肩，“估計隻有你這麼認為吧，畢竟人家小姑娘也衝著你回了個心，現場所有人都會認為你們是一對兒。”

“她還是個小孩子，怎麼可能。”裡卡多失笑，搖搖頭進入浴室，除了有些遺憾沒能把那個進球送給你，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對了，正好明天休息，我們要去潛水，叫上你的好朋友一起唄。”隊友們互相使了個眼色，考慮到賭約，準備集體來此助攻。

“我不確定，她最近很忙。”裡卡多停住了腳步，對於這個提議心動的同時又有些猶豫，他想見到你，可又怕被你拒絕，畢竟最近這種拒絕他可是收到了不少。

“就半天，耽誤不了什麼的，你可以讓她也帶朋友來，人多熱鬨嘛！”隊友繼續慫恿。

“那行吧，我聯係她。”裡卡多又想了想，最終想見麵的心占了上風，點頭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