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不是剛出社會的青澀學生了，好歹擁有過幾年的打工人經曆，不合時宜的窺探和多嘴隻會害了自己。

作為一名具有極強感性思維的藝術生，她總是有一種莫名的準得發慌的直覺，鐘念雖然看起來柔柔弱弱，但實際上卻很有韌性。

更準確一點的形容，鐘念骨子裡有一股莫名的狠勁。

是的，狠勁。

從字麵上看，這樣勁勁兒的詞和一個看起來無辜漂亮的病美人就已經非常不搭，但小劉卻覺得用這個詞再合適不過。

這樣的感覺來得莫名其妙。

雖然在這幾個月裡的相處裡，鐘念對她就像妹妹一樣親切和藹，說話總是溫溫柔柔的，聲氣從來沒高過，但她心裡有預感，如果自己但凡表現出一點對那個小房間的窺伺想法，第二天絕對會被無情炒掉。

而即使這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並不想冒著被炒魷魚的風險來驗證自己的直覺到底準不準這個愚蠢的問題，後果是她完全承擔不起的……

因此她隻是站在另一個房間裡，隨意略過就垂下眼眸，目光轉向彆處，直到鐘念拿著鑰匙來到她麵前，笑容淺淺地拜托她開車送她回家，才裝作從神遊中回過神來，呆呆地應答一聲。

而鐘念嘴角的笑容越發明顯起來，隻意味深長地掃了她一眼，便又是一副眉目無害的病美人模樣，兩人並排著，走向停車場。

——

和來時一樣，鐘念讓小劉把車停在彆墅不遠處，剩下的路程步行回家，然後悄無聲息地返回了自己的房間，並沒有引起在廚房忙碌的張阿姨的注意。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中途裴延打過一個電話回來，說今晚加班晚歸，讓鐘念先吃晚飯，不用等他。鐘念沒什麼特彆反應，對著手機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便不說話了，一時間靜默無聲，唯有話筒間淺淺的呼吸聲提醒著裴延對方沒有掛電話。

許久都維持著無人說話但又無人先掛斷電話的狀態。

兩人仿佛在進行一場無聲的拉鋸戰，非要在這場莫名其妙的對峙中爭個輸贏勝負。沉默逐漸擠滿空氣，客廳掛鐘的指針滴答滴答地走著，時間也在一點一點地流逝，鐘念突然覺得這樣的行為無聊又乏味，首先敗下陣來，一聲不吭地“嘀”的掛斷了電話。

“太太，先生今晚是不回來吃完了嗎？”兩夫妻看起來有矛盾，無辜的張阿姨生怕撞到槍口，但出於工作需要又不得不開口詢問男主人的晚餐情況，於是瞄了一眼女主人緊蹙的眉頭，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今天加班。”

“哦，那要給他準備點食物，留著他晚上回來吃嗎？”

“不用。”聲音不高不低，卻含著呼之欲出的冷淡，那雙總是水濛濛的無辜雙眼此時微微眯著，眼眸閃過平時未有過的銳色。不過也隻是一瞬間的事而已，很快她又是一副笑臉盈盈的樣子，瑩潤的臉龐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更加白皙嬌美。

變臉的速度之快讓正在步入中年的張阿姨懷疑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暗自嘀咕自己估計是老眼昏花了。一向柔弱善良的太太怎麼會露出這種表情，她待人從來都是很有禮的……

——

裴延回到家時，客廳是預料中的一片漆黑，他換下鞋，把公文包放在玄關櫃上，拿了換洗衣物去衛生間洗澡。

裴延淋浴的速度很快，十分鐘左右後就已經再次走出浴室，走到臥室前頓了頓，望著通過門縫悄悄撒出屋外的暖黃燈光，他輕手輕腳地推開臥室的門，走至床前。

鐘念已經睡下了，烏黑的頭發海藻般鋪在枕頭上，秋水般澄淨的眸子此刻安安靜靜地閉著，纖長濃黑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床頭燈正幽幽發著光，暖色調的光暈映在她恬靜的臉上，為她渡上一層珍珠般瑩潤的光澤。

裴延就這樣站在床前靜靜地端詳著她，從即使在睡夢中也仿佛攏著一抹雲霧般化不去的憂愁的眉毛再到微微張開的晶瑩粉潤的嘴唇，他的眸色漸漸加深，伸出手描摹她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