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實一直在前往極北之地的路上，但當林照解下玉扣那一刻，他的心臟猛地一跳，如同被人生生撕裂成了兩半。

他無法忽略這種蝕骨般的痛意，心底暗暗有個聲音，希望他立刻回去保護林照。

一想到林照或許可能會出事，顧長衍便立刻決定回程。

這世間，他可以忍受任何事情。

唯獨無法忍受沒有林照的孤獨。

他回來了，林照果然受到了生命威脅，若是他剛才晚來一分，燃墀就會進入林照身體中，妖皇神魂對於修士來說，如同淬毒的荊棘。

他不想讓林照，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但當顧長衍看到林照的神色時，他知道，林照並不在意自己會不會死。

甚至，他或許是想要去死。

林照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難道說，他就是故意來找死的？

兩人沉默之際，燃墀卻偷偷到了林照的身後。

“好感人啊，好感人啊，但是”燃墀猛地向前衝了進去。

林照感受到了燃墀的氣息，他看向顧長衍，知道他估計也捕捉到了。

林照站了起來，伸手扯住了顧長衍，吻上了他。

顧長衍伸手攬住林照，另一隻手禦使飛劍，飛劍還未出現，林照便伸手抓住了顧長衍的手。

“你是故意尋死。”顧長衍狠狠地咬了一口，不知道到底咬到了誰，隻是那血腥味逐漸在兩人之間蔓延。

“我和燃墀，百年宿怨，該是時候了結了，此事與你無關。”林照伸手遮住顧長衍的眼睛。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一些莫名的黑影閃過他的腦海。

讓林照覺得，此事他似乎做過千百遍。

“就當，是成全了我吧。”

顧長衍抱著林照，顫抖著放下了手。

這世間，哪裡有兩全之事。

若是有，那就隻有共死一事了。

“好，我成全你，也望你彆推開我。”顧長衍的聲音很輕。

輕的快要散在風中。

林照歎了口氣。

燃墀眼裡此刻隻有林照的肉身，他早已突破了林照的護身靈力，眼看就要奪得林照肉身的控製權。

其實燃墀還留了一手，他準備在進入林照肉身之後，趁機把林照的神魂吃了。

林照的肉身修為不高，但神魂極為強大。

隻要吞吃了林照的神魂，他的修為必定會突飛猛進！

倒是後，直接殺光道玄門，重返妖界，將人間變成他的樂土！

然而，就在燃墀以為自己將要得手之時，一道至純的靈力斬下。

他瞬間，就從一拇指長的小黑龍，變成了兩節蚯蚓，掙紮了一下，連聲喊叫都沒有，就消失在了天地之間。

天空驟然炸裂，紫色的雷光在黑雲之中醞釀著。

一道峰上，李青柏正在和小道童說林照，一聽到這轟隆雷聲，趕緊去找自己的師父，無為走了出來。

他抬頭看天，掐指一算，搖了搖頭：“人道將興，妖皇覆滅，隻可惜了。”

李青柏緊張地問：“師父，發生了什麼事？今天晚上是要下大雨嗎？”

無為搖頭：“這是天道誓言的雷罰。”

“什麼是天道誓言師父？”李青柏問，無為捋著胡子，一臉高深：“是你我都不可觸犯的戒條，修道者，言出法隨，言不遂，法便懲之。”

李青柏害怕的抬頭看著雷罰：“這雷罰看起來離咱們好近，是不是你發啥誓了？”

李青柏問小道童，小道童搖頭：“我隻揭人底褲，不發誓。”

隻揭人底褲的小道童拍了拍胸脯：“還好，沒有那種會劈背後吃瓜人的雷劫。”

“回去休息吧。”無為看了兩人一眼，便轉身回房。

李青柏卻盯著雷劫，素來遲鈍的人，卻像是開竅般問了一句：“師父，天之道，利而不害，卻又以萬物為芻狗呢。”

“天行有常。”

直到很久以後，李青柏都沒明白，自己當時為什麼要問那句話，也沒明白，師父回答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過，李青柏倒是不太在意，他這個人嘛，隻看眼前，不求將來。

因為，將來不可信，昨日與你說話的人，說不定今日就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雷光落下的時候，林照還是推開了顧長衍。

係統稍微起了點作用。

畢竟是要劈死天命之子，還是幫著林照把顧長衍推了出去。

九天雷劫之下，無人生還。

林照也不例外。

照例讓係統開了無痛之後，林照化作無數流螢消失，隻剩下顧長衍一個人，跪在泥地裡，如冬日裡枯萎的草。

當然，林照怕顧長衍會自儘，還是給他留下了一句話，讓顧長衍好好活下去，然後飛升。

顧長衍隻覺得殘忍。

他沒選擇飛升，隻是在淩雲峰一日又一日的蹉跎下去。

隻等到山上的花開謝無數遍，遠處山巒被風吹成了劍鋒，山間泉水枯竭，他才在一天雪後，在冥冥之中，握住了一雙從天外伸來的手。

他睜開眼睛，第一次真正意味上的睜開眼睛。

“阿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