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想要重新將青蛇放回缽盂，青蛇勉強掙紮著，不斷爬回林照手中。

如此三四次，遲鈍的小道士才反應過來。

“你是不是餓了？”小道士眼睛亮著，似乎覺得自己發現了真相。

“都怪我，我忘了，你已經睡了三天了。”

小道士抱著青蛇，朝著外麵走去，直到道觀外麵，青蛇才覺得自己似乎能喘一口氣了。

“你去吧。”林照將青蛇放在地上，朝著他揮手。

“自然之道，我不會想太多，你好好吃飯，明日再進缽盂裡，好好療傷。”

青蛇朝著林照吐信子，盯了小道士一會，轉頭遊向森林。

等傷勢稍微好些再回來吧。

日日把他放在供桌上念經，他真的怕小道士把自己超度了。

林照在後麵笑得慈祥。

看來真的是餓壞了，這麼迫不及待。

自己還真是粗心。

—

五天後，小青蛇回來了，回來的時候，還帶了些瓜果回來，林照收下後，抱著青蛇，仔細看了一下。

青蛇的神態已經恢複，鱗片也變得有光澤起來。

似乎已經好全。

“你好了就好。”

“今日就不出去采藥了，明日下山出診，該準備的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

林照取了軟墊，將青蛇放在上麵，隨後拿出道經，坐在道觀裡看書。

山中樹林蔭翳，隻有正午和傍晚時分，才會有陽光落入道觀，此時正是正午，陽光灑在道士身上，他低頭翻書，陽光中，風吹起他細碎的發絲。

像是為他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熒光，似神似仙，如夢如幻。

青蛇將自己盤起來，豎瞳微微眯著，盯著小道士一動不動。

耳邊是鳥聲和風聲，眼前是破爛道觀和小道士，他從未覺得，這世上也有這般美好的景色，有這般靜謐和諧的時刻。

青蛇緩慢將頭靠在筆山上，尾巴拍著桌子，緩慢閉上了眼睛。

可當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山林中便響起一陣騷亂，隨後叩門聲響起，小道士衣衫窸窣的聲音傳來，青蛇猛地睜開眼睛，可道士已經走到了門口。

林照打開門，門外是一個打扮古怪的男子。

他頭發散亂如同乞丐一樣插著幾根樹枝，身上穿的衣服披著棕櫚樹皮，不少地方有泥濘的泥漿滴落，隻是站了一會，便在他腳下積出一汪泥水。

他的眼睛凸出，如同魚眼一般，眼白部分占據了大半，眼睛旁邊的皮膚褶皺，紋路古怪，臉頰上還長著兩顆流膿的膿包，不斷流出和泥水一樣的膿液。

就算林照不以貌取人，也著實被他這幅模樣嚇了一跳，好半天才稽首問道：

“善人，可是來參拜祖師？”

青蛇豎瞳瞪大，緊緊盯著那個古怪的人，他吐著信子，一股波浪從他身上散開，震起一陣風。

林照眨了眨眼，隻覺得這風有種古怪的氣息。

“不了…”那怪人喉嚨似乎含了無數口井水，咕嚕一聲，便轉身走了。

直到那人走下階梯，林照才關上門。

鬆了一口氣坐到桌子上的時候，林照卻驟然聞道自己身上，竟然沾了一股不知道哪裡來的海腥味。

哪來的海腥味？

“倒是奇怪，難道剛才那人是打漁的？”

小青蛇朝著小道士遊去，蛇尾在他麵前掃過。

林照正好奇，卻突然再也聞不到那股腥味。

“是我聞錯了？”林照疑惑地看向青蛇，青蛇在他麵前拍著桌子，搖著腦袋，一雙豎瞳，乾淨地像是山裡的泉水。

“算了，還是讀經要緊。”

小道士再一次投入經書中，小青蛇卻趁他不注意，從門縫中溜了出去。

一出道觀，便如遊龍入水，青蛇懸空飛去，直到那古怪的男人再一次出現。

“離這裡遠一些。”小青蛇口吐人言，是一個低沉的男聲。

“殿下，您該回去了。”古怪的男人轉過頭，他臉上的那些膿包流出大量的膿液，將臉上的皮膚變成了泥漿，泥漿從他臉上滑落，露出其中藏著的青色魚臉。

“到時間我會回去。”青蛇轉身，沒入草叢中。

魚妖咕嚕嚕的應了一句，那身古怪的皮囊便瞬間癱倒在地上，一隻長著四條腿的魚從樹皮中鑽出來，拔腿朝著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