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些排隊看病的人，林照還要去村裡幾戶臥病在床的人家裡看看。

林照開的藥，大多數比較溫和，讓人溫養好底子，再慢慢自愈，長久的溫養下來，那些常年臥床的人氣色好了很多，甚至有些人已經可以下床小範圍活動。

林照給那些人紮了幾針，又開了藥方。

“阿照，每隔幾日，便要為這些人施針開藥？”青衍問。

林照點頭：“是啊。”

青衍回頭看著那些人的屋子。

他有些不明白，明明有更猛的藥方，可以讓人裡麵恢複，為何林照不用。

他看過了，這些人再這麼溫養下去，不知道需要耗費林照多少時間。

青衍看著紮針擦汗的林照。

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動，幾道青光便朝著那些屋子而去。

—

王大爺臥床很久了，今日施針後他感覺好了很多，但腿腳卻還是有些僵硬。

他下床，挪動著想去喝口茶。

沒想到走了一小會，一陣風從外麵吹來，他一激靈，竟跳起來，往後退了好幾步。

起初王大爺還沒什麼感覺。

等喝完茶，才反應過來。

“我的腿？”

他瞪大眼睛站起來，蹦躂了兩下，這麼大的年紀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動作，可王大爺輕易便做到了。

“我的腿！好了！”

隔壁屋子同樣傳來驚呼聲，王大爺探頭，幾戶人家對望著，紛紛朝著林照的方向下跪。

“多虧小林道長啊！”

“小林道長真是救苦救難啊！”

—

村裡的事情，林照一概不知。

回去的路上，一陣冷風從林間，林照冷不丁被吹著，打了個噴嚏。

“難道是倒春寒？”他搓著自己的手臂，青衍走到他身邊，為他擋住風。

“算來，也快到倒春寒的日子了。”

林照點頭，走回道觀，和往日一樣做晚課。

青衍一般不會進殿陪林照做晚課，林照知道青衍不信道家，也不強求。

今日晚課時間剛好。

但許是被風吹著了，林照坐在草墊上，感覺周身被一股寒氣籠罩。

眼前三清祖師爺的牌位，逐漸變得有些模糊。

正殿中的擺設，在林照眼中也逐漸變得若有若去起來。

他感受不到木槌的存在，敲木魚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遲緩。

咚！

木槌從他手中跌落在地上，林照撐在一側，低著頭，不斷喘著粗氣，滿臉通紅，渾身又冷又燙。

“怎麼會……”

他顫抖的想站起來扶住供桌，卻不知是他力氣太大，還是因為供桌上放的東西太少，供桌一下子朝他倒下來，裝滿水的缽盂當的一聲落在地上，水潑滿整片大殿，香灰灑在水上，也灑在他的身上，連同瓜果也落得滿地都是。

沉重的供桌壓在林照身上，林照手腳皆軟，頭暈目眩，連桌子都推不動。

“阿照！”

殿門一下被人推開，供桌被人輕飄飄舉起來，林照迷糊著眼睛看去，看不清青衍的麵目，隻能看清他身上的淡青色衣衫。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那隻小青蛇。

“穀雨……”

“我在。”

林照昏了過去，青蛇將小道士抱起來，踏步離開了淩亂的大殿。

無人看見，月色之下，那擺在上方的三清牌位，多了一道裂痕。

—

林照發了三天的高燒，昏昏沉沉睡了三天。

“為什麼，我的妖術沒有用？”青衍在道觀外麵拎著那隻四腳魚，冷聲問。

四腳魚咕嚕咕嚕了幾聲。

“殿下，我也不知道啊，或許是因為他是道士？”

“這和道士有什麼關係？”青衍皺眉，敏銳的聽見道觀裡麵，傳來一聲極細微的穿衣聲。

“罷了，你回去，幫我取魚目珠來。”

“嘎，可是殿下，那可是西海至寶。”

“彆廢話。”

青衍嘭地一聲關門，匆忙走到道士的房門外，小道士剛醒，穿衣裳的手慢的很。

“可有不舒服的地方？”青衍走過去，心疼地幫他穿好外衫。

小道士笑容虛弱：“多謝你。”

“我這場病來的突然，若不是你，恐怕，我已經死了。”

青衍手一頓，盯著小道士，極其認真：“彆說這種話。”

林照有些疑惑，雖然不明白青衍為何這樣看著自己。

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你若不喜歡聽，我自然不會說。”

青衍呼吸一滯，將衣帶係好，隔著裡衣，觸碰林照的脈搏。

林照的脈搏還是有些虛弱。

他看著林照，眼裡是深深地心疼與緊張。

明明，之前什麼事都沒有。

人類當真如此脆弱嗎？

這一次，他差點就失去林照了，青衍收回手，緊緊攥著。

他不敢抱林照，不敢宣泄自己濃烈的擔憂。

怕林照會嫌棄，會討厭，尤其是在他現在身體不好的情況下。

“我去為你熬一碗粥，一會就來。”

青衍起身，出去熬粥。

林照出門，去了大殿一看，正殿結滿了蜘蛛網，像是荒廢了幾十年。

那些桌子已經被人收拾整齊。

但想到自己昏睡前做的一切。

林照便撩起下擺，在大殿門口跪下。

“弟子有罪。”

林照臉色慘白，朝著裡麵三拜九叩。

這幾日一直在下雨，大殿外麵的石階上全都是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