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跪，林照身上便又變得濕漉漉的。

青衍從廚房端著粥出來，就看見林照，正跪在雨水中，朝著大殿虔誠叩首。

蒼白的臉分明一點血色也沒有，但額頭卻已經磕得一片紅。

他心裡升起一股火氣。

林照信什麼都可以。

跪拜也無所謂。

但他怎能如此不愛護自己的身體！

大病三天，一醒來便跪在雨水中，這不是加重自己的病情？

青衍放下粥，朝著小道士走過去，扯住他的手腕。

“你的病才好，要求神拜神，什麼時間都可以，彆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林照抬頭看著青衍，沉默無語的將他的手推開，再一次下拜。

“阿照！”

青衍拽住林照的衣袖，林照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三跪九叩，終究沒有做完，便被後者拽著站起來。

“青衍，我是修道之人，隻有虔敬，方有大道可尋。”林照揮開青衍的手。

“我知道你關心我，放心，我的身體不礙事的，我失手弄壞供桌，三跪九叩敬拜天地，本來就是應該的。”

青衍沉著臉，隻覺得荒謬。

身體不好，敬拜什麼天地？

難不成，因為小道士身體不好，弄壞供桌，天地就要降下懲罰？

何其可笑！

青衍下了決心，這次後，要去找幾本適合人修習的術法。

憑借小道士的天分和至純之心，肯定修習很快。

到時候，任天地如何，他和他自在逍遙難道不好？

青衍心情好了一點，臉色也變好。

“我知道，不是不讓你拜，但你才剛醒，難道還想再昏過去？等你休息好了，我陪你一起拜。”

林照看向青衍，扯出一抹虛弱的笑意。

“我知道，你從不信這天地有神靈，也不信這大道。”

“無需為難，我確實該等身體好起來才是。”

—

在青衍的照料之下，林照的身體逐漸好了起來，但卻多了一個畏寒的毛病。

明明快到夏天，他卻還穿著冬天的衣裳。

青衍心疼地握著林照的手。

“都怪我，我該早點拉你起來的。”

“和你有什麼關係？”

“對了，許久沒有下山義診了。”林照抽回手，拿起背簍，卻被青衍截走背上：

“你要去的話，我陪著你。”

林照點頭，拿了些藥下山義診。

山下的村民個個看起來紅光滿麵的，一看見林照，都紛紛湧過來，說他上次真是妙手回春。

“我這腿，竟然好了！現在每天都能耕好幾畝地呢！”

“多虧小林道長，我的臉也好了！”

“對啊，我這老寒腿也好了……”

林照迷茫地看著眾人。

他開的藥都很溫和，沒有那麼快見效的。

尤其是那些因為早點積攢下病症的臥床老人之類的。

但現在…怎麼都好了？

“或許是阿照醫術好！”青衍毫不吝嗇的誇獎。

隨後便站在林照身邊，繼續用妖術治愈那些人，再來幾次，說不定林照就再也不用下山治病了。

林照眨了眨眼，看著最後一個老頭離開。

他抬頭看天。

正午的太陽高懸，他已經收攤準備回道觀了。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大中午就收攤回去。

—

林照剛要往回走，後麵就有人趕上他。

“請問，是小林道長嗎？”來人擦著滿頭大汗，急促問他。

林照稽首：“正是貧道。”

“我是王府的管家，我家少爺發了惡疾，情況危急，聽聞您醫術高超，煩勞道長救我家少爺！”王管家直接跪在林照麵前。

林照攔住：“既然是惡疾，快帶我去看。”

青衍跟著林照上了馬車，臉上帶著幾分不虞。

小道士自己身體還沒好徹底，又要幫這些人看病，四處奔忙，他還怎麼能好起來？

青衍閉上眼睛，先行一步去了那王府。

王府小少爺滿身紅疹，正在哭鬨。

他的靈體飄在上方，帶著幾分詭異。

“看在阿照的麵子上，我便救你一命。”

一縷青光被他打入小孩體內，小孩立刻停止了哭鬨，連身上的紅疹也逐漸消了下去。

這一景象，未免過於神奇。

守在一邊的丫鬟驚訝出聲：“少爺？少爺！少爺的紅疹消了！”

“少爺的紅疹消了？”

外麵湧進來不少人，一個貴婦人跑進來，抱著沉睡的小孩，忍不住嚎啕大哭

“天可憐見的，我的兒啊，定是天神護佑你啊！”

青衍不屑嗤了一聲。

天神？

天神哪裡會管他們這些螻蟻的事情。

連他都知道，天道無情，以萬物為芻狗。

也隻有小道士，是個良善的，一心一意，為這些人著想。

想到林照，青衍目光柔和下來，隨後靈體回到肉身上。

“不用去了。”青衍睜開眼睛，抓住林照的手腕。

“嗯？為何？救人要緊，我無事的。”

林照以為，青衍是在擔心自己的身體，誰知馬車走了一會，忽然停了下來。

馬車外傳來管家的聲音。

“道長，麻煩您了，我家少爺，有天神護佑，現已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