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管家將林照送到了山腳下，林照迷茫地下車。

“怎麼會，突然好了？”

“或許，是天神護佑？”青衍語氣中帶著點笑意。

他轉頭看向小道士，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落在小道士發梢上，他昂著頭看著自己，白皙纖細的脖頸露出幾條淡青色的血管，他身上一絲不苟的道袍見風不動，卻讓人想要伸手將那領口微微扯開。

一窺，那脆弱脖頸下的風情。

青衍移開目光：“今日回去的早，好好休息。”

“嗯。”

—

林照又發了高燒。

青衍手忙腳亂為他打水降溫，順道催促四腳魚把魚目珠拿來。

等四腳魚送來東西，月已中天。

魚目珠是西海的至寶，有護佑安康，祛除百毒的效果。

治療一個小小的發燒，肯定是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的。

至少青衍是這麼想的。

但青衍一想將魚目珠塞到林照嘴巴裡的時候。

便會有一種奇妙的力量阻止青衍這麼做。

“怎麼回事？他為何不得服用此物？！”青衍一怒之下，緊攥住魚目珠，力氣大的似乎要將魚目珠攥碎。

“殿，殿下，或許因為他是道士？”四腳魚咕嚕咕嚕說。

“道士？道士不得服用此物？”青衍冷笑一聲，將魚目珠含入口中，低頭吻上渾身發燙的小道士。

魚目珠抵在兩人口唇相交之處，就是死活沒法進入道士口中。

哪怕是一絲靈力，都無法流進去。

就和他的妖力一樣。

青衍陡然生出幾分無力，就算被人暗算受重傷，他都沒有這樣的無力感。

“我真的，救不了你嗎？”青衍吐出魚目珠，目中含淚。

他低頭看著林照，林照麵色蒼白，唇色幾近於無。

呼吸薄弱的似乎無法感受。

青衍抵著林照的額頭，林照寒冷的體溫讓他緊攥著拳頭，想要狠狠砸出去，卻又輕飄飄的落在林照枕邊。

他的淚，隨後落在林照臉上。

“唉”就在這時，一聲輕歎，從門口傳來。

青衍轉頭，眼中露出厲色。

“誰？”

他站起來，沉這臉看著站在門口的和尚。

老和尚一幅行腳僧打扮，手上撚著一串佛珠。

“龍子落淚，天將不晴，雨天對道長的身體不好。”

和尚剛說完話，窗外便落下一陣突兀的雨，雨水不大，落在外麵的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音。

青衍走過去關上窗戶，隨後有些警惕地看著和尚。

人間修行的人很少，能夠看破自己真身的人更少。

就連小道士這滿身功德的，也會將自己錯認為青蛇，這和尚竟看破了自己的真身？

“你是何人？”

和尚念了一聲佛號：“行腳僧空元。”

“這位道長，已至彌留之際，但他本不該如此。”空元撚著佛珠，盯著青衍。

世間緣法，和尚當年欠了老道士一個人情，如今到了還人情的時候了。

“你有辦法救他？”青衍急迫問。

空元笑了一下，指了指他：“能救他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青衍當了半輩子龍殿下，最討厭的就是彆人說話彎彎繞繞，小道士念這些大道大空的，他無所謂，但對空元，就沒那麼好脾氣了。

“直說。”

“人妖殊途，就算是龍，也是妖族。他心性至純，又有功德加深，本有望得承大道，但，你毀了他的道。”空元閉眼雙手合十，不顧青衍逐漸沉下來的臉，接著說：

“你身上的妖氣重，與他日夜相處本就有害，又隨他治病救人，以妖術救人，這份因果，他承一半，你承一半，你應天劫，他隻好以命相抵。”

青衍愣了一下：“我，那是救人！”

“救人？”空元笑了。

“妖，如何救人？妖力對人有害，道長功德滿身，容不得妖物靠近，他若非有心接納你，你怕是連他身都近不得，更遑論這妖族之物，妖族之力了。”

“可憐一片慈心了。”空元又打了一聲佛號，轉身往外走：“如今人情已還，貧僧該走了。”

青衍立刻去追和尚，一到門口，卻早就不見那和尚的身影。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青衍不想懂，也該懂。

人妖殊途。

人族、妖族都說人妖殊途。

他從前不信，如今，不得不信。

林照說是他救了他，但實際上他是害了他。

繼續留在林照身邊，林照隻會死。

“殿下，回去吧。”四腳魚咕嚕咕嚕在邊上說。

青衍一步一步走到林照床邊，床上的人臉色蒼白，一雙眉緊緊皺在一起，像是做噩夢一樣，露出極度的不安全感和痛苦神色。

青衍盯著他，一動不動。

林照的聲音和模樣，不斷湧入他腦海。

——原來，是你受傷了。

——這傘就留給你了，淋雨對傷口，許不太好。

——今日是三月初一，正好是穀雨，不如就叫你穀雨可好？

——善人，可是來拜祖師爺？

最後，是那人背著藥簍，從山下回來，他笑著朝他伸手

“久等了。”

溫柔的聲音，如今卻乾涸地像是荒漠。

青衍俯身，想為沉睡的人撫平緊皺的眉頭，手還未碰到，那和尚說的話，就如詛咒一般鑽入青衍耳中。

你於他，是毒藥。

青衍心抽的一疼，手一頓，便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