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照，安心睡吧。”

月光落入屋內，青色的衣角掃過門檻，木門吱呀一聲被關上。

室內安靜得很，隻有月光和桌上那顆寶珠的亮光，重疊在屋頂上。

—

林照這一昏睡，又是三天。

等他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天才剛剛亮。

“青衍？”

室內一個人也沒有，連外麵也安靜地驚人。

林照穿好衣服，發現桌上有顆珠子。

是青衍的？

林照將珠子放進了蛇窩。

隨後便推門出去，道觀外麵長了一株櫻花樹，他沒病的時候時時勤掃，病了這幾日沒有掃地，觀內便落了一層厚厚的花瓣。

往四周看，道觀安靜地讓林照覺得有點不習慣。

一個人也沒有，就連那日常守著自己的人也不見了。

林照拿了掃帚，將庭院打掃乾淨，一推開大殿，便看見大殿供桌倒在地上，就像他失手弄到那日一樣。

之前青衍不是收拾妥當了？

林照疑惑，卻又似乎有些想不起來，青衍是否收拾好了。

不過，話說回來。

這個一早便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名字，是誰的？

林照愣在大殿門口。

有風吹過他的道袍，讓他的聲音傳的很遠。

“青……青……青什麼來著？”

他迷茫地摸著自己的腦袋，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麼似的。

轉頭看向院子，恍惚間他似乎見到一個人影，笑意吟吟地朝自己舉杯。

但轉瞬又消失不見。

罷了。

想不起來，就不想了。

林照低頭，開始收拾大殿。

道觀外麵的一株櫻花樹上，一隻青蛇盤踞在最高的枝杈上，一雙豎瞳緊盯著觀中的小道士。

小道士今天的狀態，看起來還不是很好。

許是他的影響。

山下的那些山民他去看過了，有的人已經病倒了。

但他沒法去救治。

他不想加重小道士的因果，卻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做。

直到現在，青衍總算知道，為什麼妖族會有一條，禁止與人來往的規定。

這樣美好的存在，怎麼能不心動，不情不自禁呢。

但，他的愛，隻會讓林照萬劫不複。

那就，不如不見。

—

身體一天天的好起來後，林照開始出門采藥，下山看病。

最近山下的人身體似乎特彆差，甚至好幾個半夜突發惡疾離世的，林照不得不暫住在村子附近的破廟裡，日夜不休的為村民治病。

與此同時，鎮上也傳來消息，那王小公子死了，不僅如此，王府發了一種惡疾，在城中逐漸傳染開來。

村中不少人也出現和鎮上人一樣的症狀，林照整日在病人重穿梭，和大夫們聚在一起商量該怎麼治病。

“哎呀！我看沒救了，老夫上有老，下有小，我必須走！”劉大夫舉手告辭，林照攔住：“醫者仁心，怎能置萬民於不顧？”

劉大夫甩開林照：“醫者仁心，可這醫者也是人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整日穿梭病人其中，我，若是我染上瘟疫，我這一家人都得死啊！林道長！”

林照鬆開了手：“我……”

堂上幾個大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有幾個跟著劉大夫走了。

“若是你們想走，也走吧，我沒有什麼牽掛。”

本來加上鎮上的大夫，也不過十幾個人，一下子稀稀拉拉的走，竟然全都走光了。

林照抓起藥囊，走出去。

朝廷收到了這塊爆發瘟疫的消息，此時已經派人將整座城包圍了起來，連同外麵那些村落的村民也關了進去。

林照去村裡的時候，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他往城鎮的方向走去，剛走到門口，就被士兵攔下。

“哎，前麵乃是瘟疫泛濫之所，你不能進。”

林照稽首：“貧道略通醫術，願往城中治病救人。”

那個士兵愣了一下：“人人都往外麵跑，道長你倒要進去。”

林照笑了一下：“還請方便一下。”

有人要送死，士兵也不會阻止，直接讓開讓林照進去。

城門打開又闔上，眼前街道上，橫七豎八躺著無數人，每一個人身上都是遍布紅疹。

林照低頭念了一句：“慈悲。”

隨後一步步走向城中藥鋪，那些大夫走的匆忙，留下了不少藥材。

林照熬了一大鍋的藥，就開始在藥鋪門口施藥。

有不少人認出他來的，哭著跪在他麵前。

有的人不知道他，冷眼看著，嘲諷他有病來找死。

更多的人，是紅了眼似的撲過來，搶那鍋藥。

“我要活！”

“讓老子先喝！！”

“都給我滾！”

林照一個人根本攔不住，一兩個人打架，直接演變成十來個人互捅刀子，很快藥鍋空了，藥鋪前滿是血腥味。

一個滿身是血的人從死人堆裡朝著林照爬過來，沾滿鮮血的手一把抓住林照的小腿，聲音嘶啞。

“我，想活…”

他沒說完，一歪頭，便死了。

林照發愣地看著這突發的一幕，腿軟往後踉蹌了幾步，跌坐在地上。

生澀鹹腥的血味湧入他鼻腔中，他忍不住，匍匐在一邊，開始嘔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