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吱聲。他很警惕，還不能貿然下手。

但是也許……讓他多說一點，就有機會了。

“冷不冷？”他轉了過來，語氣變得近乎溫柔。

“不冷。”我快要凍死了，隻是不想對他承認罷了。

他笑了，隨意倚在一座墓碑上，仿佛那是他家沙發：

“我認識她的時候，她剛進警校，比你大不了幾歲。她第一次跟我說話，就是嗆我。和你一樣。”

我不知道這話怎麼接。

“她很要強，在外麵從不肯示弱。後來我和她在一起，才發現她也需要照顧，她也有冷的時候，她也會怕疼。她也會鬨脾氣，會換各種顏色的唇膏試來試去，沒完沒了。”他笑了笑，好像那個笑容隻是不小心從回憶裡流出來的一樣。“她還會吵著去看電影，磨我給她買綠豆糕。還會給我發消息說，她想我了。”

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他殺胡逸軒，我還可以理解是為了給葉清瑤報仇。殺賀潔和郝敬民，姑且就算有他的理由。但是殺邵警官，找不到任何借口。

殺了葉清瑤曾經的搭檔，一個到最後還在好心勸他自首的同事，他完全沒有放在心上。

“她不會原諒你的。”但凡我打得過他，絕不會手軟。可惜我沒那個本事。

他雙手插在大衣兜裡，恍惚道：

“瑤瑤，殺他們的時候，我就在想……為你殺了這些人，你會不會回來？”

瑤瑤？

我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看了看左右。難道葉清瑤的墓就在旁邊？可是這麼黑，也看不清墓碑上的字。

“讓我再見見你。”他死死盯著我，苦澀地央求道。“哪怕就一次。”

他是不是瘋了？

“我錯了。瑤瑤，彆生我的氣了。”他的聲音微微發顫，語氣軟弱了下來。“當初我就不應該離開你。你記得我說過的嗎？我對你的愛，這輩子都不變。”

不知道為什麼，他這樣說話，讓人感覺比之前那種殘酷的語氣還可怕。

“但我當時還不懂，不隻是這輩子。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天堂地獄，直到幽冥。哪怕你現在做了鬼，我也想見你。”

見鬼……他為什麼要這麼看我？

“瑤瑤……你能不能再說一次……說你想我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好像被誰的墳墓絆了一下。他立刻抓住了我，抓得很緊，緊到我渾身發麻。

剛剛還在為了活命裝左撇子，可是現在，我真的有點害怕了。

這個人已經瘋了。

“瑤瑤……你彆這樣。”

“誰是瑤瑤！”我努力掙紮了一下，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他沒有放手，反而緊緊掐住我肩膀，語氣越來越不正常：

“你不是喜歡我這麼叫你嗎？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你難道不知道，我一直都是愛你的嗎？！”

我一拳揮向他脖頸，沒打中，被他反手甩到了旁邊的墓碑上。手電筒不知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熄滅了。

他幾乎壓在了我身上，死死按著我的鎖骨，感覺隨時都能扼住喉嚨。不過離得這麼近，也給了我可乘之機。再強壯的男子，也有一個脆弱的部位。

用膝蓋就夠了。

他痛得鬆開了手，我跟著補了一拳，好像打在了他嘴上，可惜並沒有什麼用。僅一秒的功夫，就讓他扼住了喉嚨，撞在不知道誰的墓碑上，還被他用膝蓋壓住了腿。

胸口很快就沒有了空氣，我還下意識地去掰他的手，根本掰不開。被掐住脖子的時候，唯一的機會就是趁著還有力氣，給對方狠狠一擊。

我爸以前就教過。可是我沒記住。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已經失去了知覺，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隻是突然感覺到他鬆手了，好像摔到了一邊。我順著石碑滑了下去，跌坐在墓上，聽到旁邊傳來了一陣打鬥的聲音。

有人來了。

手電呢？

“小心。”我在地上摸索著，一開口，就忍不住咳嗽了起來。“他有刀。”

我好像聽到了誰的衣服被刀劃開，嘶的一聲。

跟著一聲沉重的悶響，打鬥聲戛然而止。隻剩下了一個人劇烈的喘息。

他走了過來，腳步很輕。冰涼的手套碰到了我脖子上的掐痕，隻碰了一下，還是很疼。

他戴著手套……

我扣住了他右手，翻開手套口，就摸到了燒傷留下的疤痕。

“是你啊。”

我就知道。

他把手電撿了起來，打開之後，又對著我的脖子仔細照了照。

“乾嗎？”真是的，還嫌我不夠丟臉嗎？

不過他也有點狼狽。臉上，衣服上都是土，右臉還有一點擦傷。

他還是一句話不說，皺著眉頭脫下了外套，一秒後，就披在了我肩上。

“你乾什麼？”這個人，是不是腦子不好！“你就不冷了？”

我一把扯了下來，還給他的時候，才驀然注意到他好像一直隻在用右手。

“你受傷了？！”

左臂的袖子被割出了一條長長的口子，鮮血淋淋，還在往外流。

“沒事。”他這才開口。

“還沒事！都出血了！”還好出的不多，應該隻是毛細血管。“你也不早說！”

不過說了也沒什麼用。還是得趕快離開這裡。

“怎麼就你一個？”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就隻聽旁邊傳來了一陣蟋蟋蟀蟀的聲音，在空曠的墓地聽起來有些詭異。回頭一看，竟是剛剛被他打暈的陸警官已經醒了，緩緩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