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在前頭開路，許書玨怕言鈺故技重施，就站在最後頭。

趕馬車的小廝靠在馬車上。

許書玨在回馬車和進廟間猶豫了一下，抬頭看見言鈺那張笑臉，心裡憋了氣，抬腿跟著他們進去了。

這廟不大，但該有的都有。

推門進去一片小空地，再就是佛殿。

不知荒廢了多久，排布整齊的地磚被生出的雜草頂開絲絲裂縫，縫隙交錯連接，扭曲猙獰。

佛殿的門框也破破爛爛，紅漆已被時光洗刷乾淨，露出原木色，窗紙還有殘缺幾塊掛在門上，也是斑駁泛黃，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身後空蕩蕩的，一片落葉觸到後頸。

許書玨渾身一激，幾步走到中間位置，留言鈺墊後，末了還嚴聲對言鈺道：“你最好彆整什麼幺蛾子。”

言鈺見她草木皆兵的樣子，心下好笑，道：“你害怕？”

許書玨不應聲，跟著黑衣人進了佛殿。

“佛門重地，沒這麼多妖魔鬼怪，不必怕。”言鈺安慰道。

許書玨卻來了氣，回頭道：“誰說我怕了？你莫名其妙帶我來這鬼地方，我就不能是警惕嗎？”

前麵的黑衣人停下腳步，許書玨沒留意撞了上去。

黑衣人往前釀蹌幾步站定，回頭怒瞪著兩人。

“我是來乾正事的，沒功夫聽你倆打情罵俏，要不幫忙就回車上帶著去。”

言鈺好聲道：“閒聊幾句罷了，把火氣收著些。”

許書玨卻愣了愣，回神又打量了一番黑衣人。

剛在車上坐著的沒注意，現下站得近才發現，這黑衣人身材不高，略高出自己半個頭身，在男子裡算是偏矮的。

言鈺也同他差不多高，但一身書生文弱氣，這麼高也不違和。

可獸人一向高大威猛，怎麼都不可能如此……矮小。

黑衣人注意到許書玨打量目光，警惕起來，眼神也凶狠了幾分。

言鈺見狀道：“先去裡頭看看吧。”

許書玨收回目光，沉默下來。

黑衣人瞪了眼言鈺，轉身往殿後走。

佛殿大佛右側有一扇小門，通向經房，再過經房就是後院。

後院有口井，打水的轉輪上纏著幾圈繩子，繩子尾端垂落在地上，是斷口繩，不見水桶，斷口處像是被鈍器磨斷。

“應該是被借宿的乞丐弄走換錢了。”身後的言鈺突然道。

許書玨睨著她問：“什麼？”

言鈺指指繩子斷口處：“木桶，指不定也能換頓餛飩。”

撲通……

重物落水聲。

許書玨回過頭，發現黑衣人不見了。

言鈺視若無睹的走到井口，往下看。

許書玨回神後也急忙上前探頭看。

月光清亮，水麵平靜。

又聽風聲起，不同前幾次，這次帶來的像是……哀嚎。

風過樹梢，刮起陣陣嘶吼哀嚎；雲遮明月，奪走絲絲清亮閒適。

幽黑的井口，下麵是平靜還是暗流洶湧。

一個活人，莫名跳井，水麵卻是平靜，毫無波瀾。

或是好奇或是恐懼，許書玨不禁戰栗起來。

耳邊一陣悠遠又空洞的聲音響起。

“二人不觀井，你可知為何？”

許書玨僵硬抬頭，對上言鈺淡淡的目光，那裡平靜如井底水麵。

嗓子像被掐住了，說不出話來。

言鈺淺淺一笑，伸手往許書玨後背一拍。

失重感驟然襲來，緊接著是窒息。

水流像有生命般，吞噬著落入的活物，而四肢卻僵硬得動彈不得，直墜入深處。

迷離徜恍間，卻見言鈺嘴角凝住的笑。

……

“哈……呼呼……”

窒息感消失，睜眼見陽光刺來，微眯著眼適應光亮後，許書玨才可是環顧四周。

被褥，床榻，佛經……是僧房的布置。

一僧人推門進來，見許書玨醒了，雙手合一道：“阿彌陀佛，施主既醒便起身用些吃食吧。”

許書玨驚異不已，忌憚的看著僧人，點點頭，起身時瞧自己換了身衣服，心下覺得莫名。

頭腦尚恍惚，似在夢裡般，迷迷糊糊的跟著僧人走。

一排排發亮的腦袋整齊的低頭用飯，一個黑頭格外突兀。

許書玨定睛一看，快步上前，正欲質問，卻見言鈺抬頭對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結合昨晚的不正常和今日的太過正常，許書玨蹙眉細思，隻覺得混亂。

隻好先在言鈺對麵坐下吃飯，時不時瞥一眼他。

這才發現他也換了身衣物，青綠色長袍，袖口滾花，摘了道簪換黑巾束發，總體偏素。

衣帶有些寬，真是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