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初見

隨著雅間竹門被輕聲推開，孟瓊華側身看去，一個修長的身影逆光而入，雖隻著簡單的青衣，身無飾物，卻身姿筆直，步履從容，給人皎若明月，穆如清風之感。縱與三皇子這種天皇貴胄共處一室，絲毫不落下風。觀其長相更是英挺端正之至，眉宇沉靜，目光深邃明亮，唇形薄而優美，自生出一種肅然之感。

孟瓊華不禁微微凝怔住了。待男子似乎察覺到，目光亦看過來，兩人視線猝不及防相撞，孟瓊華方為了掩飾失態，垂下了眼睛。

男子似是為了避嫌，並未通報姓名，隻從容行禮道：“在下見過諸位。“ 嗓音溫潤，他不開口時尚有一分冷峻，一開口卻無端給人一種沉穩溫和之感，

孟瓊華輕輕鬆了口氣，還未說話。就聽三皇子似是不欲多說，直截了當道：“請王郎君過來看看這畫。”

男子隻默默打量了片刻，便直接開口道 ：“在下之見，此廬山雪霽圖應為石溪老人之真跡。” 語氣雖溫和，卻無端令人信服。

孟瓊華有些遲疑的將疑惑又講了一遍，男子微微笑了笑，又仔細講解了番：“ 廬山雪霽圖為石溪老人晚年所做，此時其受到禪宗影響，取法自然，筆墨簡煉，高曠縱橫。正如這位娘子所言，觀之筆法簡潔，意境卻愈加深遠，堪稱筆筆無出法度之外，意境全在法度之中。此私印應是石溪老人禪宗好友湛然之印。”

又指著畫中的怪石，枯木，雪峰，給孟瓊華講了石溪老人晚年和中年畫作在筆法上的一脈相承之處。

孟瓊華起身站在他的身旁，兩人之間僅有一臂之隔，孟瓊華起先還認真聽其指點，感覺收獲頗豐，後注意力竟慢慢轉移到了男子隔空虛點的手指上，隻覺他的手也和他的人一般，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孟瓊華恍然醒過神來，忽地意識到自己乾了什麼，臉上不禁悄悄漫上一層緋紅來。

三皇子本對畫作毫無興趣，待男子簡要講解完，早有不耐煩之意，又見孟瓊華和男子並肩站立，雖在眾人眼下，無甚逾矩之處，交談也很是正常。且那男子身無長物，衣著樸素還半新不舊，想必出身不顯，縱然長相尚可，與自己仍無任何可比之處。可隻是看著他倆站在一起，心中就隱隱生出些怒火來。

三皇子壓抑著不悅對孟瓊華柔聲說到：“既然是真跡，恪便買下送於表妹。”

孟瓊華聽聞三皇子故作溫柔的聲音，心中泛起一絲惡心。還是婉拒道：“多謝殿下好意，此畫是買來獻給祖父的，還是我親自買更心誠一些。”

三皇子雖暗恨孟瓊華不給他麵子，可思及她的美貌，家世，到底還是壓住了心中的怒火，笑著回應道： “這是自然”。

又見王縉仍站在旁邊，情緒不禁衝他發泄而去，有意要折辱他一下。“既如此……” 三皇子揮手喚來遠遠侍立的內侍，就要讓內侍代他去賞賜下這位王郎君，意欲示意他連自己侍從的地位都不如。可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孟瓊華忽然背對著三皇子和李明真對王縉行了個福禮。

孟瓊華口中雖道 “多謝郎君指點”，可並沒有做到平時行禮時的低頭斂目，以示恭順。反而頭輕輕仰起，眼睛微微的眨了一下，對王縉嫣然一笑。孟瓊華本就美的讓人心驚，笑時眉眼微彎，眸中波光粼粼，仿若仙子墜落人間，帶上了一絲鮮活氣息來。

王縉忙拱手回禮道：“不過舉手之勞，不必掛懷。” ，剛說完就主動請辭了，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味道。

孟瓊華也不知道自己竟是怎麼了，往日若受陌生郎君相助，她也會口上致謝，請侍女送上謝儀，斷沒有自己親自行禮的道理。可剛剛情急之下，為了打斷三皇子，她竟然采取了這種最不合時宜的做法。

這也就罷了，她竟然在行禮時還做出那種舉動來，孟瓊華極知曉如何在不同人前展示自己，她剛剛竟在一個陌生郎君前擺出了自己最可憐可愛的姿態，想到自己一時衝動，竟能做出這種和日常行事完全不符的荒唐事，她不由麵紅耳赤起來。

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孟瓊華方發覺他的衣袖邊已略有些發白，長發也僅用烏木冠束起。

三皇子因孟瓊華三番兩次拒絕自己，又阻攔自己羞辱王縉，心中有些忿恨，又寒暄了幾句，便主動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