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秦煜當眾割開他的脖子過去了半小時，陸沉旁邊的男人已經喝了第三杯酒了，他大聲說話的聲音撞擊在陸沉耳朵的鼓膜上，說著他買的那些陸沉連名字都沒聽過的東西。

大家仍在吃吃喝喝，仿佛有人在眼前割斷自己的脖子不過是一個小插曲，一個助興節目，實在是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上城的醫療條件，那確實不是什麼致命的傷，陸沉聽說頭整個砍下來他們都能給你接回去，如果他們想，但在下城有時候被圖釘紮破腳趾都會要命。隻是陸沉沒有想到拍賣還要繼續。

"大家的耐心會得到應有的報酬"主持人這麼說，他的眼神曖昧至極，陸沉確定他是在說一些下流的事情，因為坐他旁邊喝下第四還是第五杯的男人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

037:"冷靜，陸沉，冷靜。"

"我很冷靜，"陸沉說，仿佛是為了證明，他還向侍者要了一塊小蛋糕。

"秦煜不會出事的，他可是這個世界的反派。"037試圖說服陸沉，他看得到陸沉心底翻滾的憤怒，但那憤怒是冰冷的，但那冰冷卻在嚴密地計算著如何毀掉這裡。

陸沉端起小蛋糕的瓷盤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勺子撞擊在瓷盤上發出聲音，陸沉不得不把它們又放回桌上，但正好，其實他根本沒胃口。

他們要麼喝酒，要麼相互交談，四周的人都在笑，笑得那麼愉快，好像他們現在做的事是全天下最快樂的事，麵前的人說的話是全世界最好笑的一句話。

他上輩子沒有去過上城，他隻是在他們的那些遊戲中廝殺，他總是表現得很好然後活下來，然後建立組織，進入更殘酷的廝殺，他從沒有這麼近地接觸過他們。

搶救就在台上，秦煜的血還留在地毯上，他們卻如此快樂。陸沉想到，那張地毯一定躺過無數的下城人。

陸沉垂著眼，仿佛他隻是等得無聊的人裡的其中一個。

在台上，穿著整齊的醫務人員有條不紊地給秦煜注射一針又一針試劑，在上城快樂也很簡單，打一針就好了，明碼標價，十星幣獲得快樂，但他們總想追求比快樂更刺激的東西，就像這個拍賣會，就像他們建立起來的下城。

秦煜失去了心跳，然後又被救回來了，所有上城人都不意外。

秦煜再被鎖進籠子的時候，陸沉旁邊的男人剛剛喝下第十一杯酒。"留疤了。"男人不無遺憾地說。

陸沉抬起頭看台上的秦煜，他昏迷著，閉上了殺氣騰騰的眼睛，蜷縮在巨大的水晶裡，顯得很乖巧。陸沉看的很清楚，他割開脖子時，那麼用力，那麼深，幾乎將胸針整個塞進脖子裡，但最後卻隻留了一道泛著白的淺淺的疤痕。

他們給他套上新的項圈，遮住那道疤痕，然後他們粗魯地給了他一針，想必是時間拖得太長，他們也有些不耐煩了。

秦煜睜開眼睛，然後愣住了，他有好一會兒都沒有反應過來，他們欣賞著他那個表情。

然後秦煜叫了起來，像被捕殺的獵物臨死前的怒吼，沒有人敢上去捂他的嘴巴，剛剛他們忘記給他戴上嘴套了，他叫到自己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底下人還是那副模樣，他們就看著他叫，沒露出一點不適。

他們看著他掙紮反抗，他們喜歡他掙紮反抗，然後他們再慢慢打斷他的脊髓，將他鎖回籠內。

陸沉想吐。

秦煜仍然在抵抗，在他們看夠了終於打算上來給他戴上嘴套的時候，他還在掙紮，但他們應該給了他兩針抑製劑，他是真的沒有力氣了。

他的眼神裡的憤怒能燒毀整個下城和上城，但他今天連死都逃不出這個水晶籠子。

037還在試圖阻止陸沉接下來想做的事情，"你救不了他，陸沉，你救不了他，你冷靜一點。"

陸沉問037:"他不會死是嗎?"

"對對對。"037趕緊說道。

"他已經死了，"陸沉想起他見過一麵的少年，人不人鬼不鬼的少年，"可能在今天，可能在更早之前的某一天。"

"他死了。"陸沉說。

"而且，今天，我救得了他。"

從秦煜被推出來起，陸沉就在分解這個建築，這個建築太龐大了，他計算出來了所有的承重點，然後一個個地分解它們，現在隻需要最後一擊。

他要先毀了這裡，再毀掉這裡的所有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陸沉的手不抖了，他小口小口地吃著蛋糕，將盤子上沾著的奶油都刮得乾乾淨淨，他露出了來到這裡的第一個發自真心的愉快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