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現在，即使周圍所有的人都在或自知或不自知地隱瞞那個秘密，但白昧依然能夠孤身摘下真相的花枝。

白昧經過一整片被夜風吹拂的藍雪花，他懷揣著那個驚人的猜測，腳步堅定，停在了噴水池麵前蹲下身子。

這漂亮而精致的噴泉池被海豹砸碎了基底，清水汩汩地流了出來，形成了狹小的水窪，浸濕了海豹半邊身子。

海豹沒有直接暴露的明確傷口，但顯而易見的奄奄一息，看見白昧的動作也隻能不安地轉了轉眼珠。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白昧深吸一口氣，他小聲地對海豹說了聲“抱歉”，將自己的手覆上了海豹的身子。

海豹的身上覆蓋著一層毛發，但因為形態與質地的關係而水光油亮，摸起來時既柔軟又順暢。白昧無意於感受這隻精神體的觸感，他頓了頓，隨即眼瞳亮起瑰麗的紫色光芒。

如果……如果真的有關於精神體的秘密與自己直接相關，真的可以解釋禾亞緒與黎時初精神體的異常，可以解釋禾亞緒對自己那離奇的態度……

精神力飛旋著彙集，由白昧的手傳遞向豹形海豹。無數的微小粒子崩坍又重構，物象表麵與深層存在互相解析，形成不可思議的共鳴。

禾亞緒精神力具現出的豹形海豹逐漸顏色模糊，繼而連身形都難以維係，最終在白昧的手下融化成一團純粹的精神力。

豹海豹在白昧的意誌下消失了，隻有精神力熒熒發著變幻的光芒，透露出白昧所熟悉的氣息。

當然會熟悉，因為這就是白昧自己的精神力。

白昧非喜非悲地盯著那團精神力看了許久，才重新站起身。他收回精神力的釋放，那雙紫瞳的光芒因此熄滅，而在他的手離開那團精神力的同時，不成形狀不具顏色的光團迅速重構具現，很快就恢複成了那隻灰色的豹形海豹。

……這就是禾亞緒精神體的真身嗎？

光是第一份的佐證就已經證實了白昧所想出的猜測，他感到自己的心正因為真相的戲劇性而驚駭，連帶著精神域裡的精神力都要灼燒起來，但頭腦卻超乎意料的冷靜，正安然運轉著指導著他去揭開下一環的證據。

黎時初沉默地注視著自己，沒有做出任何阻擋。禾亞緒試圖乾擾卻被自己躲開，在那隻豹形海豹出現了不可思議的變化後，便露出徹底絕望的灰暗神情。

白昧抿了抿嘴，他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麵對這兩個人。自己的猜想還缺乏大量的前因後果，但光是行為本身便已經足夠代表某些關係。

“星，過來。”

他輕聲呼喚一向溺愛的幼虎，但後者正臥在之前被打落的紫色眼罩之上，像是盤踞在金幣堆上的惡龍。它是隻善解人意的小家夥，洞悉了場上的古怪氣氛，猶豫著回應白昧的呼喚，最終還是聽話地向他走去。

因為眼罩的滑落，那隻不自然閉合的左眼徹底地顯露出來。看不出傷口，也看不出疾病的痕跡，就像是酣睡中的狀態，與整張生動活潑的臉蛋都格格不入，兀自凝固在某一段時光一樣。

星虎忐忑地蹲坐在白昧麵前，被白昧動作輕柔地抱了起來。擁有著白金色頭發的向導垂眸凝視著那隻閉上的左眼，距離太近，有些劉海的發絲垂落在了星的臉上，如同灑落在枝葉間的金色絲線。

“能為我睜開嗎？”

白昧此刻的聲音帶著一點若隱若現的沙啞，但依然如同皇室禮儀樂隊中的樂曲般悠揚。他甚至唇角帶了點笑意，隻是這笑意不抵那雙紫琉璃般的瞳眸深處。

“嗷……”幼虎看起來相當糾結，他慌亂地看了眼自己的主人，但黎時初隻是沉默，像個默默等待審判的犯人，於是幼虎又轉回頭來，輕輕點了點腦袋。

凝固的時光開始重新流動，酣睡的星星被重新喚醒。在徐徐夜風中，在藍雪花的淡淡花香中，在白昧與黎時初的注視下，星睜開了自己的左眼。

並非如右邊那樣是燦金色的通透眸子，星的左眼眶裡沒有瞳仁也沒有眼白，而是盈滿了顏色——瑰麗的、華麗的紫色。

隻看一眼，白昧便知道了這是什麼。

白昧原本緊抿著的唇線顫了顫，最終哽咽著滾出了一句問候般的話語：

“原來你真的存在啊。”

我的精神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