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片空茫的黑暗空間，伊利亞的心跳還是如同瘋狂的鼓點，快速而有力。

“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他的心思還沉浸在千年前的光景裡，無意識地重複了一遍威廉斯的問題，但隨即就反應過來。

手指微微顫抖，仿佛在觸摸到這個世界的實質時，有了觸電般的緊張。

伊利亞深吸了一口氣：“怎麼可能得到了……”

還有那麼多問題沒來得及弄明白！

不如說一無所知還好，聽彆人口述倒是沒有那麼多疑惑，隻會懵懂地點頭“哦，原來是這樣子啊”。

但等自己親眼看見，便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他們口中無上的神、傳奇英雄...是那麼的像人類。

他有一個美麗的妻子：甚至在多數人眼裡，以眼下人類的素質，很少有能超越那份精致容貌的女性。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健康可愛的孩子，一群忠心耿耿的手下……

一切都表明，真實情況完全不同於後世對「黃金律法」的臆想。

幻想中的紅發英雄遙不可及，有人見到他神情冷漠，毫無感情，就像孤高屹立的黃金樹，他的律法充滿了冷漠和無情，缺乏同情心是“永恒”的情感特質。

儘管這種冷漠的情感特質，也使得黃金樹軍隊拒絕任何看上去毫無意義的暴力——在失去了女神瑪莉卡後，他們並沒有向交界地外發動戰爭，隻是安靜的守在樹腳的王城。

就像人類光明的希望——一座即便幾百海裡之遙同樣清晰可辨的明亮燈塔，完全有彆於人們所傳的毫無感情的形象。

真實的紅發英雄，真實到所有人都始料不及。

“我還想看啊……”

伊利亞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就差那麼一點，他很快就能弄清楚後麵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怎樣的變故才讓一眼好男人的拉達岡和女神瑪莉卡重組家庭，他在黑暗中敲擊的是什麼，他現在又在哪？

記者第一次感覺到真相離自己如此之近。

不僅是伊利亞，無數彈幕從屏幕裡閃過，大量的哀嚎和哭喊鋪天蓋地砸在直播間裡。

毫不誇張的說，從神乎其神的全息直播開始，全世界就沒有不關注這件事的人、如今他們都屏息凝神地盯著這裡——這裡有人類的未來。

全世界都聚焦在伊利亞這個替他們推開柵欄的人身上。

可就在這關鍵時刻，有人拔了網線告訴他們要交網費。

【這家夥不是人啊！！！怎麼能斷在這裡？！】

【這位紅發英雄到底去哪了，若是他知道，會有數十億的人類跪在聖堂裡，在他神像的腳邊點起長長的白蠟燭，再將羊皮花環套在神明的脖子上，會不會為了我們再次顯現他的“永生”法環？】

【我們國家願意被黃金律法統治！讓我和交界地的人民一樣吧，我不想死！】

【也不求親眼看，至少簡單告訴我們後麵發生了什麼......】

【你也是人類吧，怎麼能眼睜睜地看著無數的人死在災難裡？我們是你們的後代吧！】

他們知道威廉斯能看見，於是不停有人試圖威逼利誘，想要從他口裡套取信息。

在大多數人看來，威廉斯也是人類，既然是人類就理應為共同的命運奮鬥。

交界地的人是實現永生了，可他們還沒有呢！

而且憑什麼這邊世界歲月靜好，自己那就得被火焰、隕石和疾病輪番招呼，

不就是因為有黃金律法庇佑著這裡嗎？

威廉斯當然也看見了這些呼籲聲，但他絲毫不在意這些道德綁架。

人類存亡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若是他們知道砸碎法環、使他們永生夢破滅的人正是……

威廉斯很平靜，隻是笑得越發溫文爾雅。

“你隻能通過自己的眼睛去看，我身上有禁術多重三角作用，是類似於用黃金封死開口的封禁法器。”

聽到這話，伊利亞沉默了。

臨門一腳的感覺不好受，但其實對於“禁製”他也早有預感。

伊利亞想起他說的那個巨大的秘密，那個可以讓自己從所有半神手中逃脫的秘密，“是因為那個嗎？”

往下說會涉及那個不能說的秘密，除此之外，伊利亞實在想不到其他理由。

“我已經證明了自己足夠的誠意，期待下次見麵的時候，你和你背後的人已經做好了準備。”

威廉斯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平靜的微笑，“你準備好出去了嗎？”

知道自己現在隻能等待另一頭的幫助，而且在經曆了三個世界，現代、交界地，還有與記載完全不符的中世紀，他也確實需要回到圓桌廳堂的房間好好休息。

建立好心理準備，伊利亞剛點頭，就見眼前的空間被撕開。

大腦還沒轉過來，眼前的情景再次變化。

短暫的眩暈後，他再次看見那個怪異扭曲的妖鬼，與離開前毫無變化。

“那麼你就好好體驗吧。”

伊利亞：啊，體驗什麼？

“我的力量不夠把你送回圓桌廳堂，不過不用太擔心，眼前的瑪爾基特不過是一道分身而已。”

他的耳邊還殘留著威廉斯的餘音，“不會有事的。”

這下終於聽清楚威廉斯說什麼，伊利亞一臉‘你在和我開玩笑嗎？’的表情。

你會不會太看得起我了。

瑪爾基特站在壁壘上，感受到另一道氣息的他抱著那根扭曲的拐杖又一次睜開了眼，眼睛裡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心裡短暫地疑惑這家夥不是逃走了嗎，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雖這樣想著，但惡兆妖鬼麵上未露分毫，隻是用審視的視線打量著他。

“大哥……您還沒走！？”底下的伊利亞哆哆嗦嗦地問道。

而回答他的是一道金色的劍芒，上次見麵也是這招起手。

壓迫感太強，已經形成應激反應的伊利亞連滾帶爬地躲開。

瑪爾基特再次認清了麵前的褪色者有多弱小，在無數次對葛瑞克守在關卡前的士兵表示唾棄後，最後還是嘖了一聲：“麻煩的螻蟻。”

想起之前這家夥突然消失的情形，妖鬼的目光變幻了一瞬，最後橫握著武器舉在臉前。

這一次，他倒要仔細瞧瞧那股力量的來源。

·

伊利亞不知道自己在妖鬼眼裡升級成了有點意思的螻蟻，但他看出來這家夥明擺著是要認真了。

伊利亞簡直要給威廉斯跪了。

早說出來要碰上這家夥，他就苟著不出來了。

他的那把破劍早在上次見麵的時候就扔掉了，就算撇開這個妖鬼為什麼會那麼神聖的魔法不談，光看他們兩個人的體型怎麼也不應該放到一個賽場裡吧？

想到這裡，伊利亞利落地舉起雙手，“我投降！隻要你不殺我，怎麼樣都可以。”

“你要奉我為主？”

不等伊利亞表忠心，妖鬼挑剔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下，“就憑你，想成為黑夜騎兵？”

不是，這話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伊利亞感覺十分心累，看不上我，倒是放我走啊！

好在對方似乎對自己起了些興趣，利落地投降後，瑪爾基特沒有像剛才那樣直接出手。

“之前你辯稱不是為了法環而來。”

“開始我並不信你的話，但現在看來，若是隻有些跑路的本事，倒也無法覬覦那個位置。”

瑪爾基特眯著眼，“你為什麼要去王城找蒙葛特？”

聞言，伊利亞思考要不要和盤托出。

之前他還能說對法環毫無想法，但現在已經知道現世的災難是交界地的這些神明所造成的。

為了從末日中活下來，他們必須選擇對人類而言最優的神明，將其律法重新展現來。

而其中最令人狂熱的，自然是黃金律法。

靠他一個人當然不能左右神靈爭鬥的結果，但他背後可是數十億的人類！

隻要等盧恩收集過來，他們就能找到拉達岡，在他身上彙聚人類的偉力，重新將其推上王座，讓律法的光輝同樣照耀在地球！

【這家夥一看就不像好人，可不能讓他知道我們對法環有想法。】

【土著應該很好騙，簡單糊弄過去。】

【他好像很在意王城的事，不過那也能理解，妖鬼嘛，既然是反派，那肯定會害怕王城的人。】

【我們已經在找線索了，不管是“盧恩石”還是關於中世紀的記載，在此之前——一定要撐住啊！】

是的，現在隻需要等待。

伊利亞決定按彈幕上說的做，對麵那頭可都是人類精英在替他出謀劃策。

考驗他口才的時候到了！

記者清了清嗓子，目光堅定。

見識一下吧，立誌成為外交官的人，他的忽悠......啊不，談判能力！

“就像你守在史東薇爾城或是因為和葛瑞克的私情，我找他同樣是因為有些私事。”

摸不清這個妖鬼的立場，但隻看這副不受賜福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黃金律法的支持者。

尤其聽說葛瑞克是被趕出王城的，伊利亞已經敲定這是倆反賊了，於是他選擇模棱兩可地含糊過去。

畢竟一個頭上長犄角的惡兆妖鬼怎麼可能認識傳說中的「賜福王」蒙葛特？

伊利亞心說這波簡直天衣無縫。

而瑪爾基特眼睛一眯，“我怎麼不知道你還和王城的人有交情？”

該說不說，到底是經過後世教育係統培訓過的人，伊利亞看上去還真有幾分樣子。

因此妖鬼雖然表麵未露分毫，但秉承著凡事先陰謀論一番的習慣，迅速在腦海裡尋找王城中有可能和褪色者勾搭上的叛徒123……

伊利亞麵色不變，儘量顯得自己高深莫測，“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雖然我才剛到交界地，但我早就認識了很多人。”

“比如呢？”

“就說我要找的蒙葛特，英俊非凡！”

王城某人的馬甲·瑪爾基特：“……”

似乎是覺得舉一個例子不夠，伊利亞又道：“我還見過拉達岡的兒子，是個可愛又有禮貌的孩子，就是有點害羞。”

眼見對麵的惡兆妖鬼似乎已經信了大半，因為他的態度開始變得友善非常。

“所以除了英俊非凡蒙葛特，害羞內斂拉塔恩，你還認識誰？”

伊利亞心說這還不夠？

那就給他上點重量級人物吧！

“其實拉達岡本人我也認識！”男人故作深沉，似乎陷入長遠的回憶。

“他有一頭很長的紅發，眼睛是冷漠的金色，但和兒子拉塔恩的關係很好……”

“整體看，除了黃金時代獨特的美感，更是如同雕塑一般健碩而優雅……”

伊利亞隻是簡單回想起來，溢美詞幾乎是滔滔不絕地從嘴裡蹦出來。

話語間對「黃金律法」的描述流暢又熟稔，很少有人能懷疑他會沒見過那位紅發英雄。

一口氣說了太多，停下的時候伊利亞忍不住呼出一口氣。

就像作文的最後一般都是寫自己的感悟，伊利亞也習慣性地用評價作為結束語。

“女神瑪莉卡拋棄原配選他，我是真的能理解。”

·

「惡兆妖鬼」瑪爾基特，活躍於破碎戰爭期間，人們推斷他出生於黃金時代，可惜卻與賜福無緣，身上長有象征噩兆般的犄角，沒人知道他從何而來，隻知道他有著不弱於半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