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曉蝶不知所已,勒馬停下車來,魏冉嚷道:“你們和神農門是死敵,我魏冉卻是無名小卒,我要進去陪著桑香!”說著他就要跳下馬車,齊三公子不曾阻攔他。
雖說魏冉百無一用,可由他陪著桑香總比無人守著好一些。魏冉自此與魏園中人在道上分了開來,徒步往神農門去了,而魏園中人駕車進了最近的陶家鎮。
陶家鎮玉福客棧,前頭樓是茶館,後頭樓才是客棧,薄娘子駕車進了樓旁馬廄,有小二拍著塵,拉轅接引,寧曉蝶則早一步下了馬車,進了廳堂,同客棧帳房打尖住店。齊晏眼紗蒙麵才下得車來,並阮娘匆匆入住客房。
卻說這世上奇巧,莫過於因緣阮會,冤家路窄。
原來近日神農門門主陶敬亭因久浸藥毒之理,平生試藥無數,本就是病態之人,近日不知又試了什麼巨毒,竟有垂死之兆,陶敬亭自知不久於人事,將立遺囑,定下神農門下一任掌教,特請了劍宗德高望眾的三掌教青楓道人前來見證。
青楓道人此番又帶了劍宗少主楚鳳瑜一同前來,隻為他將來登臨劍宗掌門,要先同能起死回生之術的神農門結交。道長更有一番打算——原來這神農門下一等弟子中有三人,大弟子陶芙蓉,二弟子陶清清,都是藥毒雙絕的當世美人,若令楚鳳瑜娶得其中一個為妻,姻聯兩門,豈不更能鞏固劍宗在武林地位?
青楓道人攜了楚鳳瑜正在這玉福客棧落腳,神農門三弟子、亦是喪命的左掌教的獨子陶盛文,特騎了一匹駿馬,身後跟了七八位隨從,並派了車夫駕了輛空馬車,親自來迎接貴客。
但見這位神農門下得意弟子,身穿一件天青縐衣、年約二十上下,眉眼刀削般堅毅,飛身下得馬來,向掌櫃問了話,曉得楚鳳瑜住在上房,一行人由小二接引,上樓過圓形回廊時,正與齊晏等人擦肩而過。
本來齊晏既隱藏麵容,陶盛文並不認得他,隻是他身上衣香奇重,熏得又是這世上名貴的白檀奇香,尋常不多見,陶盛文匆匆上樓,不由回頭望向這幾人一眼,一時雖無分較,但等著這些人走遠,轉了廊,陶盛文忽而回過神來,急急追去,卻見眼前這通廊幾十間房,人已不見了,倒不知這些人宿在哪間?
卻說陶盛文年少喪父,一直存了心要為父報仇,隻是魏園中人神出鬼沒,他年少亦學藝未精,無處尋仇,無力尋仇,是而日積月累,怨恨更盛,日夜盼望能與仇人相見,搏個你死我活!此番不知是他靈識敏銳,還是他得老天相助,正碰上這麼幾個武功高手,陶家鎮多大的鎮子?陶盛文曉得有蹊蹺,定要一探虛實,於是打定主意要挨間房逐一敲門去,卻不料倒敲開了楚鳳瑜並青楓道人那間房!
陶盛文但見眼前年輕公子身穿月白衫,袖上繡飛鷹徽記,腰上掛鎏金飛鷹搏雲牌,身後又坐了一位仙風道骨的青衣道人,隻道是劍宗貴客無疑了!他一時隻能忍下尋仇人的念頭,見禮道:
“在下神農門陶盛文,敢問閣下可是劍宗少主楚鳳瑜楚公子,這位前輩可是世外高人青楓道長?”
青楓道人起身,微微一笑道:“不敢妄稱世外高人。”
楚鳳瑜亦和煦道:“陶兄多禮了,在下正是楚鳳瑜!”
楚鳳瑜舉手投足自有當家少主的氣派,陶盛文意欲結交此人,道:“神農門久聞公子盛名,右掌教特命在下迎接二位,請二位進園子裡歇息。”
青楓道人道:“卻之不恭。”
陶盛文身後隨從已為貴客提拿包袱行李,簇擁著出了客棧,陶盛文將上馬時,特意同心腹隨從陶瓦子叮囑了幾句,陶瓦子便拉攏了幾人留在了客棧守候,專程察探齊晏等人的行蹤。
卻說陶盛文騎馬接了劍宗的貴客回到神農門石坊外,卻見一個無賴少年正被看守弟子阻在門外,撒潑嚷鬨起來,而楚鳳瑜聽了車外動靜,掀開簾來,竟不料到那無賴少年正是半月不曾見著的魏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