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魏冉一逕大步出了神農門,到了鎮上,卻打聽到鎮上隻有一間玉福客棧。
魏冉琢磨了半晌,總不能一間一間敲門去,但要問掌櫃的,肯定魏園中人又不是真名實姓地住下,他這人性子又直又潑,瞧見一個小二端著金盆熱水要拾階往樓上送,魏冉索性就劈手搶了那金盆,將水悉數往地上一潑,拳頭敲起金盆底,咚咚如鑼鼓般,大喊道:“著火啦!客棧著火啦!要逃命的趕緊著!擠得慢了可彆把命給擠沒了!”
這魏冉嚷得駭人,店小二、掌櫃都吃了一驚,以為遇著失心瘋!上前就要拉拽著他往外趕,誰料魏冉也會些功夫,滑溜魚似的鑽在二人臂下,逃脫了,一路敲著金盆就往樓上跑,間間房前嚷一遍,真驚得整個客棧住客都驚慌失措,一扇扇開了門提了包袱往外跑!樓梯上擠得人仰馬翻的,玉福客棧一霎亂哄哄、吵嚷嚷,跌腳摔瘸的,踩鞋罵娘的,各色狼狽皆亮了相。
這時魏冉如隻猿猴般,攀在樓上木欄外頭站著,既躲著廊上噔噔逃命的人兒,又能居高臨下遍覽各處,半晌,才見著南邊廊道裡,寧曉蝶從一間房走了出來查看,魏冉忙將金盆猛地一敲,如大鐘鳴!魏冉這才揚聲喊道:“寧兄!原來你住那兒呢!”
說完魏冉就在玉福客棧這木欄乾上如演百戲雜耍的,一溜兒飄飄蕩蕩疾走,將摔下去時就抱著廊柱,堪堪繞了半圈,著實大膽!到了寧曉蝶跟前,這才一躍下了欄乾,晃了晃手上盆兒道:“怎麼樣?我這招金盆尋人記演得還不錯罷?”
寧曉蝶原先聽著魏冉熟悉的聲兒,就曉得有鬼,這會出來一看果然是他,倒攪得這客棧人擠人、鬨騰騰的,他抱劍在胸前,搖搖頭笑道:“我還真是服了你的手段!果然馬有馬道,車有車路,螃蟹還能橫著走!”
“我就當你是誇我了!齊三公子在哪呢?我剛從神農門來,陶五柳叫我帶話呢!”魏冉嘿嘿然說著正經事,寧曉蝶一聽,這才帶他進了三公子的房間。
這會午時才過,齊三公子昨夜陪著阿弱並未好眠,正補覺呢,就被魏冉那大金盆鑼響給吵醒了,正沒好氣,方梳洗畢,換上件不曾熏香的素淨衣裳,愈發不悅,他隻舀著柄熏了香的紅骨金釘絞紙扇,兀自扇著冷風生起鬱悶來。
這神農門實在不大順眼,阻隔他與阿弱相見不說,還派人跟著他蹤跡,害他連香都不好熏了,如此可惡!若他將這神農門連根拔起,豈不快哉?齊三公子邪魔入心,轉念一想,——旁的門派都動得,惟這神農門以歧黃之術施濟四方,放眼武林,隻此一門,鏟除容易,再要興建卻難,總算壓下惡念。
齊三公子隻得騫著眉,啜著口清茶下火,這時寧曉蝶已敲著門,領著魏冉進房來了。
寧曉蝶隻稟說陶五柳托魏冉帶話,魏冉不請自坐在齊晏對麵,又倒了杯茶潤了潤喉,這才將話敞亮了說道:“陶五柳要我同你們說,神農門要對付你們,尤其是陶芙蓉會用幾百年的老陣,貿然闖進去的話,準保被毒死,你們就彆魯莽了。”
齊三公子渾然不在意,隻問道:“她怎麼樣了?醒過來沒有?”
魏冉曉得齊三公子隻會問桑香,道:“她好得很,醒來了,說話清清楚楚的,就是不大記事!隻說自己姓謝,還忘了我是誰!隻認得陶五柳一個!而且脾氣更壞了,冷冰冰的,她眼睛要殺人似的!”
齊晏一聽阿弱記得自己姓謝,先是一喜,再聽聞魏冉說她不記事,不免疑心,三公了不明白當中內情,一時魏冉又說不清楚,隻得道:“今晚我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