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青刀也隻不過扛住一時,那些蒙麵人不與他多作糾纏,群起攻之,提劍斬傷這大弟子,這大弟子腿上中劍,跪地已動彈不得,才在地上爬了幾步,已血流如注!而那十來人不作理會,轉眼已追向那刀歌門小弟子去了!
謝阿弱此時轉出身形,扶著那受傷的刀歌門弟子,扯下衣裳替他裹住傷口,柔聲問道:“你們的真如鐘在何處?”
那大弟子不曉得這位姑娘是何處來的,她白衣麵善,顯見著與那蒙麵人不是同夥,這才抽氣忍痛道:“姑娘,此去上山半裡路有座萬裡亭,你敲響此鐘,我刀歌門必然一生一世記得你的恩情!”
謝阿弱點點頭,道:“你且等著,我敲響那鐘,就讓人來救你。”
說著阿弱方起身,從林上飛掠,大弟子瞧見,眼前不由一亮,那身法竟比適才那群惡人還要疾速百倍,刀歌門有救了!
沒多遠,謝阿弱已瞧見那刀歌門小弟子與那些蒙麵人纏鬥一處,垂死奄奄,她顧其輕重,隻得舍下。不過一盞茶的時候,她已望見山腰處一座方亭,亭下懸巨鐘一座,她幾步點足落地,直近上前,但見鐘上銘文無數,似刻著《佛地經論》——“生空無我、法空無我,號為真如”!
謝阿弱知是這鐘了,握起一旁鐫成龍首形狀的青銅鼓槌,揮手奮力擊向那鐘身,悍然敲擊,一霎風雷之勢自亭中轟旋而出!一瞬間,鐘身四周的景物似有了扭曲一般,無形的音波彷佛扯著所有的東西往內一縮,倏地迸散開來!宏大的鐘聲響徹大地!
不多時,山間突然竄起一道道衝天白煙,周山此起彼落,原本枯黃的山林彌漫著一股潮濕霧露,視線頓時模糊起來。一霎山道上仿佛有大批刀歌門弟子下山來,謝阿弱見事已辦妥,又隱身進濃霧中,原路下山,卻見那林下十來個蒙麵人已不見了蹤影,恐怕是被這鐘聲驚動,曉得暗攻之事已敗露,是而轉眼逃散了!那受了傷的年輕弟子昏迷躺在林間,謝阿弱上前察看,他雖傷痕累累,但不過都是皮外之傷,想必一會他的同門就會來救治,她也就沒再多理會,掠身疾疾下山!
謝阿弱一路回到原到藏屍之處,將屍首往肩上一扛,又飛身進城去了。
卻說謝阿弱無處安置這男屍,索性就將這男屍帶回客棧,將他擺在帷幄後的椅子上端坐著,又儘開了窗子縫,透進冷風,將房內置得跟冰窖一般。
她這一日方才靜下心來,躺在床上時,疑問漸多。且說眼前這男屍身上並無特征,惟是左右手的食指、大拇指上皆起了厚繭,不知他生前是做什麼營生的?
還有將軍府的人施舍銀錢,要燒化這些義莊屍首,是有心還是無意?將軍府中人口眾多,到底又是誰出麵行此善事功德?
更奇的是那長穀寺中兩位官夫人,明明說南陵城不會起戰事,為何又有大批高手要攻下刀歌門?而刀歌門一旦淪陷,即是將進南陵城的一條要道,暴露人前,到時必是險危難測!
這與鄧蘋兒之死可有瓜葛?她既是刀歌門千金,又是將軍府兒媳,正是死得不明不白,何等蹊蹺?
看來明日得上將軍府去了!謝阿弱想得明白,忽而肚餓起來,這一日奔波她還沒好好吃上一頓飯呢!她這才起身來,下得樓去!客棧小二驟見阿弱跟見著鬼似的,阿弱不曉得她在九巍山耽擱了這一日,她闖進火場劫屍的事轉眼已傳遍南陵城!話說按朝廷律法,盜屍者杖刑一百、流放三千,她這般肆無忌憚,自然全城轟動!尤其那店小二機靈,猜得阿弱八成就是那白衣女鬼,見她如此大膽,輕功又那麼高強,生怕她尋著他滅口了!是而店小二才會嚇得魂飛魄散,謝阿弱一瞧他這樣,隻柔聲柔氣道:“小二哥您是怎麼了?見著我跟見著鬼似的?”
那小二說不出話來,此時客棧掌櫃的正撥拉著算盤,算帳算得正有聲有色,卻見這店小二也不收桌擦地了,不免要說罵他幾句,謝阿弱見那燭火盤帳本、算盤,忽而明白過來,上前扣住了這掌櫃的手腕子,展開一瞧,果然,這掌櫃的手上,大拇指與食指上都生了厚繭。
原來那男屍多半生前,是做打算盤營生的!九成就是哪家的帳房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