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滿城除舊歲,爆竹之聲不絕於耳,街上集市亦愈發熱鬨,齊三公子不肯讓阿弱去查案,隻牽著她的手往街上閒逛。
兩人相偕流連,往來貨攤都是些粗糙之物,齊晏自然看不上眼。隻是偶爾也會停下來打發時辰般瞧一瞧,阿弱看著他立在那紅通通的燈籠旁,他臉上言笑晏晏的,共她仿佛尋常少年夫妻。
誰能想到她和他,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血腥之輩?
尤其齊三公子相貌文弱,每每多看一些新奇的年貨一眼,賣貨的小販就迎上來,漫天要價,要當他如肥羊般撈些油水,有些甚至熱絡得過頭,圍湊近了,要扯他袖子。
齊晏自然嫌惡地掙開,阿弱立在一旁不由有些想笑,這些人若惹惱了他,他手上拿的無害扇子未必不會殺一兩個無辜。
為免些事端,謝阿弱隻得拉著齊晏,走得遠了,方才淺笑道:“明明不喜歡上街,為何又要出來?”齊三公子一邊拿扇子撥開眼前擋路的人,一邊冷冷道:“我不過是想曉得尋常夫妻都是怎麼相處的,看來不大適合我們。”
阿弱眼眸裡含著笑意,問道:“那你以為要如何?”
齊三公子沉吟著道:“不如一塊練劍、騎馬、喝酒、采藥……”正說著好些樂事,忽而他又湊近了阿弱的耳朵,低聲道:“或者一塊去殺個人,再或者,沉迷於閨房之樂,我也是願意的。”
謝阿弱臉上羞怯,緊抿著唇,捏緊了齊晏的手,齊三公子看見她神色,忍不住輕輕一笑,道:“看你臉紅我又新想了一個樂子——時時拿你打趣也是不錯的。”
謝阿弱聽了這句,忍不住騫眉輕怒,才要和他鬥嘴,卻見街上人流忽而熱鬨地向城門那奔去,如同發生了什麼大事,齊三公子怕人潮衝撞了她,攬著她躲在一旁巷口,一瞬他滿衣的香氣又重重熏來,令阿弱轉眼又忘了要惱他什麼。既讓了人流,齊三公子方才鬆開懷抱,拉住一個路人,問道:“你們趕著去瞧什麼熱鬨?”
那路人本不耐煩答,但被齊晏扣著手腕死緊,掙也掙不開,隻好答道:“聽聞將軍在九巍山捉到幾個外邦的探子,昨日在刀歌門用大刑,審了這些探子一整天!招沒招供我們平民百姓不大曉得,但今日就要將這些探子,懸綁在城上示眾,殺雞儆猴!大夥都要去看熱鬨呢!”
阿弱聽得這句,想起那日在九巍山上的十來個輕功高手,莫非就是當中的幾個被活捉了?那日這十來個探子若要逃脫,定不會被活捉,莫非他們後來又想潛進刀歌門?
這刀歌門中到底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如此看重?邊境之上,最要緊莫過於刺探軍情,可若要攫取軍情,又為何要屢犯刀歌門?凡刀歌門與將軍府,至大關連即守城之事,而鄧蘋兒為何又死在當下?
此事愈發撲朔迷離起來,阿弱想得紛亂,眉頭微擰。齊三公子此時已鬆了那路人的手,隻看著許多看熱鬨的人都向城門那跑,塵煙滾滾的,不免嫌惡,隻拉著阿弱往回走。
這時卻見將軍府義子李兆如,正帶著一隊親衛,策馬往城門去,原來此番少將軍王鸞,方一回南陵城,即捉拿探子立下功勞,李兆如不免有些不安。自從王鸞七年前出走,他李兆如就成了將軍的左膀右臂,哪一次不是立下赫赫戰功?如今看來他的功勞,還是抵不過將軍父子血親,是而他不免有些急躁,這才騎馬出了將軍府。
不料這時他不經意瞥見謝阿弱,一眼就認出是昨日闖進將軍府的女賊!他立時挽轡停馬,居高臨下,喝斥道:“你這宵小也當真大膽!竟敢擅闖將軍府!還敢在街上流連!”
李兆如說著略一擺手,他手下士卒立時圍上來,直將謝阿弱和齊三公子逼在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