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三公子微微一笑,又含著笑意凝視道:“你以為我要如何?”
謝阿弱被他攬緊了,挪動不得,愈發麵紅道:“難不成要在公子身上睡一夜?隻怕公子發噩夢,如惡鬼壓床。”
齊晏愈發淡然道:“既便是惡鬼,也該是個豔鬼。”
他是打定了主意要籠困著她,謝阿弱萬般無奈,索性將頭枕靠在他肩上,青絲滑落如散瀑,她定了心,閉上眼兒道:“這般靜,倒有些似曾相識,好像曾幾何時也這麼枕著公子睡著過。”阿弱追憶往事,聲兒愈發淡柔道:“我很願以七船痛苦,換這半刻的幸樂。”
這話細聽來,驟濃驟淡的悲喜交替,齊晏忍不住輕輕撫著她的頭發,道:“你倒忘了,小時候我救你上岸,你也曾這麼纏著我。”
謝阿弱恍惚有些散落的回憶,隻是太遙遠,如星子沉入黎明黯然,齊晏溫柔兒在她耳邊私語道:“見你長成,我倒總想起你曾這麼躺在我懷裡,沒有太多話,但乖巧依戀極了,不似你此後,總是回回趁霧下山,每夜晼晚寒風。但凡你要什麼東西,你張了口,我何嘗不能給你取來,為何總要棄我而去?”
阿弱默然無語,齊晏隻含笑道:“怎麼不說話了?”
良久,她才道:“公子動定矜貴、風調清華,彼時,我並不敢奢望。”
齊晏聽得這一句愈發古怪,笑道:“何曾有妻子嫌夫君生得太好的?”
謝阿弱淡淡一笑,溜下床去,出門去了,齊晏無可奈何。
且說謝阿弱步至毛大夫房外,貼門靜悄悄中隻有酣眠鼾聲,謝阿弱取著鬢間花釵,拿細尖梢端緩緩插入門縫,輕輕挑開門閂,悄悄步進房內。那毛大夫睡得死沉,怎料到夜半有人闖進房來?隻被謝阿弱手上火折子點亮的燭光照醒了,迷糊問道:“是誰?”已被謝阿弱撕扯了帳幔,硬塞住了嘴!那毛大夫一刹覺得喉間堵得慌,慌亂睜開眼驚醒,隻見一個女子披發背光立在床邊,直如河中溺鬼般!他不由一陣悚然,但見這女鬼又揭他被來,手法奇巧,轉眼就用紗帳細條,將他手腳皆綁了個嚴實,他竟連個還手之力也無,毛大夫不由愈發驚慌失措!
謝阿弱此時吹熄燭火,隻如夜叉拖鬼夜行般,扯著毛大夫襟領,提著下床,一路撞出門去,拖行在甬道船板,直發出衣帛擦地的沙沙之聲,又聽得咚咚十數聲,原是謝阿弱拽著毛大夫一階一階上了木梯,緩行上了甲板。
此時甲板上夜深落雪,舉目瑩白一片,哪有什麼人照看?
謝阿弱隻將這麵色嚇得鐵青的毛大夫拽進雪堆裡,踢踹著他腰背,如春卷沾麵般,毛大夫紮粽般的身子在雪上滾了又滾,直至發須皆白,全身冰凍!這等古怪行徑,恐怕這毛大夫次日定以為是遇著山精河妖戲耍呢!且說謝阿弱這般終於有些儘興,才肯好心道:“雖是冷了些,但誠如毛大夫所言,傷寒之症不是大病,吃幾帖藥就好了,不必驚怕!”
說著謝阿弱又一把提拉起他的衣襟,才要下船艙,送他回床上安眠,正這時,卻聽得有人從船艙底上來,謝阿弱怕被人瞧見她行此惡事,就提拉著毛大夫躲到扯帆纜繩旁。但見雪夜照白處,上來兩個男人,定睛一瞧,原是秦捕頭和船主詹老大,謝阿弱見著奇怪,這兩人半夜私會作什麼?
但見秦捕頭四看無人,此時才壓低聲兒道:“詹黑子,你敢發個誓,不是你發暗箭射殺我家夫人?”
這秦捕頭喊出詹老大諢名,顯見得是舊時相識,卻不知為何緣故隱而不認,那詹老大此時賭咒發誓道:“我還要這船道上混口飯吃,怎麼會得罪官府?難不成夫人遇險,官府徹查,我就能落著什麼好處?”
秦捕頭隻冷聲道:“你曉得厲害就好,若非我替你周旋打點,你以為你那買賣還能做得這般風生水起?”
詹老大堆笑道:“我有今時的好日子,那全是仰仗秦捕頭和夫人提攜!不過小的也不是知恩不報之人,當年為了還夫人的恩情,不也乾了回損陰德的惡事?捕頭莫忘了,咱們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又怎會下毒手害夫人呢?”
這二人又低聲議論了幾句,此時那毛大夫忽而嗚嗚哼了幾聲,秦捕頭頓時驚喝一聲:“是誰?”話未落,詹老大已快步上前,卻見帆網下,一個五花大綁的人兒正縮在地上,嘴上被塞了嚴實不說,臉上亦是凍得麵紅耳赤!全身衣裳沾雪通白,辨不出是誰?
此時,那秦捕頭亦緊趕上來,詹老大惡從膽邊生,道:“不管這是何人,被他聽了去,隻殺了他滅口才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