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浮雙案 林月浮兩次辦案(2 / 2)

且說那趙公子匆匆記下宗室劫麥案,又聽聞林月浮要入魏園,一時如得至寶消息,急不可耐問道:“原來章懷書生此行是要入魏園效命?我今日當真是鴻運當頭,竟一而再獲悉這等驚世秘聞!”

齊三公子隻冷聲道:“既已得逞,該由我開口相問了罷?”

那趙公子恭敬道:“今日托公子鴻福,待我帶回這些消息,師尊定對我刮目相看!公子這等大恩,在下自然湧泉相報!”

齊晏聽得這趙公子羅羅嗦嗦,也無可奈何,鬼影堂弟子嗜消息如命,誰人也無法強扭天性,但此刻終得他答允了,齊晏才緩緩問道:“你可知這船主詹老大,平素販賣何等貨物?”

趙公子笑道:“我久在這浮梁河邊上打探消息,凡此河上船主,無所不知,公子問的這位詹老大,平素販賣雜物,雞鴨生肉、布匹米糧,無所不包,無所不含,但不知公子所問是何物?”

齊晏見這趙公子耍起花招來,不由略眯起眼睛,冷聲道:“明知故問者,大多自作聰明,江湖中自作聰明者,大多稀裡糊塗就喪了命,不知趙公子以為如何?”

這位趙公子曉得自己在捋猛虎須,不免有些膽寒,但他要消息不要命,隻強撐著問道:“三公子見問,我怎敢藏掖?本還有許多公案要問林公子,我也隻好舍了,但有一案,我實在耿耿於懷,不曉得真相如何,實難安寢。所謂朝聞道,夕可死矣,三公子若成全了我,我但由公子處置!”

這位趙公子明著服軟,暗裡卻還討價還價不休,甚至連死都不懼,三公子又能拿他如何?齊晏不由無奈一笑,凡此江湖中,惟鬼影堂與魏園交情頗深,恐怕正與這鬼影堂弟子個個不怕死的德性有關。——既都是不怕死之輩,又何懼殺手濟濟一堂的魏園?此時,齊晏也隻得默許了,林月浮亦不免佩服歎氣道:“趙公子但問無妨!若不與你交待清了,恐怕我上趟茅廁也不得安生呢!”

謝阿弱聽了不由一笑,林月浮這是暗諷鬼影堂弟子躲在馬桶旁探聽消息一節,趙公子臉色雖尷尬,但還是捉著正事問道:“這浮梁河下遊清寧城,曾有幾位紈絝子弟聚酒郊野某處彆院中,是時天降大雨,有一女尼下山采買庵中諸項雜物,恰在門首避雨,這幾位一見這女尼少艾年華,姿色出眾,將其拖進樓中奸汙。

那女尼含淚告官,彼時紈絝已聚在衙門自首,將當日情狀顛倒黑白,那女尼反被誣生性風流,勾引良家少年郎,而他們則是不知自持,有違孔孟之道。於是此案小懲大戒,官府訓誡一番,便各自發放回家!女尼受此大辱,含羞投河自儘。而此案後那幾位紈絝仍不知悔改,為非作歹,多行不義,不得善終!一日終被人在妓院中發現屍首,皆是貫喉而死,一時人心大快!——不知此案可是林公子的手筆?”

林月浮聽了,微微一笑道:“這幾位紈絝赴官投案,狡飾虛詞,不得以自首論,無以減罪。而那女尼以死明誌,昭昭清白,我曾縱覽其書寫的經卷,凡字跡見人本心,她的字清清正正,且抄寫的經文積滿籮筐,這等清心寡欲、守持之人,何以風流成性,勾搭少年?

而那等紈絝子弟,不過妓院中與我把酒幾盅,共論風月中不可言之妙趣,爾等已佩服得五體投地,儘吐真言!所謂淫乃萬惡之首,我袖中鐵筆見此無恥之徒,又忍不住飛出,殺了人命,我自然又是大驚失色,慌逃而去。嗚呼哀哉,怎儘讓我執此禍筆!”

那趙公子聽得章懷書生這等妙計,不由讚歎有加,行筆匆匆,如饑似渴,惟那謝阿弱一聽,身為女子,所謂風月中不可言之妙趣,全拜三公子所賜,此時不免有些臉熱,默默低頭不語。

齊三公子卻渾然不覺,道:“此法雖不入流,確是一等一妙計,所謂非常人,非常手段,林兄不惜身涉汙泥,反令人愈生欽敬!”

林月浮聽了忙道:“承蒙三公子謬讚,凡宗室紈絝,借以豪權,永不知悔改,將己過推諸他人已是尋常伎倆,常言父母管教不善,常言受人教唆,卻不知命途坎坷倍其者,大有人在!肝膽光明,即使身陷絕境,也斷不會踐踏旁人!而那等作奸犯科之人,善心之弦早斷,既如此,活在人間不過造惡罷了,我袖中鐵筆見惡難容,雖是禍筆,我倒不忍心舍棄了!”

林月浮此言直教人拍案叫絕,齊三公子不由擊掌道:“我與林公子誌同道合,真是相逢恨晚,但求有朝一日,誅儘世間諸惡,我等魏園中人即可脫此濁世,縱馬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