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趙公子一次得悉章懷書生兩件要案,自然心滿意足,謝阿弱略瞧了眼他手卷所書,女尼案給林公子下了八字斷語,“智謀百出,諳熟風月。”
她看了不由輕聲一笑,這鬼影堂當真是無所顧忌,林月浮亦瞧見這八字,不由挑眉,將要開口又不知怎麼個說法,隻好歎笑一聲,有欲辯已忘言之感。
這趙公子手錄畢,終於肯道:“這詹老大也算是這浮梁河上的元老了,他販賣貨物往來少說也有二十年,尋常運送些雜貨散客,不過剛夠養活船工、修葺船舶所費,而這詹老大膽子大,又有些手段,怎會甘於這等薄利無收的奔波勞作?是而他買通了沿岸幾城的官府,常販賣些如茶葉、私鹽一類的禁物,他倒也會做人,凡一趟買賣獲利,必將七成歸了官府,自己隻留三成,且行事作小伏低,見著官府中人恭敬侍奉,直如官府博得私利的走狗罷了!而他這等行事,雖肥了地方,卻虧空了國庫,不過幸而也不是什麼大手筆,不過小打小鬨,即使京中巡吏來查,地方官府替他稍做遮掩,也就輕易蒙混過去了。”
謝阿弱聽了這一番利來利往的勾結,隻道:“那詹老大若隻是販賣這些尋常貨物,又怎會牽涉到冷夫人遇刺一事?”
林月浮也大致從謝阿弱口中聽得那詹、秦二人的秘談,亦道:“看這詹老大的行事,老辣持重,雖是行暗事,卻自有一番門道,他斷不可能謀害冷夫人,引火上身絕非他所願。”
趙公子道:“我所知曉的,言儘於此,不過今日既得諸位慷慨解疑,在下也不是背信棄約之人,鬼影堂也斷無讓來客空手而去的道理,既然我恰在這船上,我可代諸位查探一番!”
鬼影堂弟子搜掠消息的本事,江湖中無人可出其右,既得了這句話,齊三公子倒也無法問罪了,隻淡淡道:“那有勞了。”
這趙公子忙堆笑退出房去,他若非這般先開口為強,指不定被一向冷血駭人的魏園之主怎麼收拾呢!不過他倒也是誠心要查探消息!向來,鬼影堂招募弟子,必是尋那類過目不忘,獵奇心重的孩童,從小訓之教之,磨其心誌,於是個個長成都是這般頑固不化,皆是不得內幕死不甘休的德性。隻是這般天性也誤人,好奇而忘保身,直如那窺井之貓,窺罷井中幽深,心猶不足,多要落個投井溺水的下場。
此時艙房外仍是紛紛亂亂在找那冷夫人蹤跡,林月浮亦起身去查,惟謝阿弱又要去湊個熱鬨,已被齊三公子下力拽住手腕,淡然道:“自古行船,詭道不吉,現在看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恐生不測,你好好呆在我身邊,哪也不準去。”
謝阿弱掙不開公子的手,隻得又坐下,揶揄道:“船行有何不吉?公子行事真是無來由,若是巫卜靈驗,公子是否該占占明日可是黃道吉日?那凶徒可會自投羅網?”
齊三公子不以為忤,此時隻靜靜看著她,道:“閒坐也是閒坐,不妨說幾個鬼故事給你聽聽如何?”
謝阿弱聽了,不免想笑,道:“咱魏園專行鬼事,公子身為主人,藏的鬼故事想必極多,不妨挑幾個厲害的來聽?說得好了,我就不自作主張,專陪著公子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