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毒和尚哪有嫌棄的道理,忙要跟著林月浮下艙房去,隻是臨時想起一事,拽著那趙公子袖子道:“這位施主想必是林公子的朋友,小僧有事托付施主!”
趙公子道:“高僧托付何事?但言無妨?”
無毒和尚受冷,輕輕跺著腳道:“若非那漁網裹纏,冷夫人的屍首恐怕早被水流衝走了,也不至於隨船拖行了半日。勞煩施主瞧瞧那細網是綁係在此船何處?若有蛛絲馬跡,還望告知!”
那趙公子聽得此中有玄機,點頭稱是,查探那漁網去了!而無毒亦隨林月浮回房,換了件書生白衣,又湊著炭盆那烤了會火,身上暖意融融,唇齒不再發顫,方將救人一事娓娓告予了林月浮知曉。
林月浮聽罷,默思不已,無毒和尚隻慨歎道:“若非前世劫數,這位夫人也不至於被小僧救了一回卻仍是難逃一死,偏這屍身又讓小僧瞧見了!阿彌陀佛,且讓小僧給念段佛經超渡冤魂!”
說著這無毒打坐床上,閉目凝神,唇間念念有詞,林月浮端詳其眉眼,竟像極了往日於一座天寧寺見過的一尊清淨蓮華目如來。而這林月浮發妻早喪,心中本就有生離死彆之傷,此時聽這僧人念經,頓時沉淨,周遭惟餘薄炭嗶嗶剝剝之聲,一霎如至無霜無雪之境,船外寒氣似已不再凜冽,恍惚夢幻間,但見妻子溫婉容顏,回眸一笑,林月浮心中大慟,強凝神思,略一睜眼,已不知過了幾時,而那無毒已將經文念罷,正用鐵鉗撥著火盆裡漸蒙白灰的炭木,卻不抬頭看林月浮,隻淡淡道:“得蒙贈衣,無以為報,適才那經文當是為施主念誦,望施主放下苦痛執念,不悲不喜,修得清心之境。”
林月浮被這無毒輕易識穿執念,不由驚詫不已,適才那趙公子說此人是高僧,原不儘信,如今看來,這年輕僧人倒真有雙洞察世事的慧眼!林月浮想起昨夜無毒念大悲咒救人,佛音震懾,更是令人刮目相看。他原以為這無毒上魏園渡化諸位乖戾滿身的殺手是癡人說夢,如今看來,此事結果如何,還不可妄下定論呢!
且又說那船艙兩丈寬的窄小飯堂中,秦捕頭派兩位刀頭先是提拿了毛大夫來問話。
毛大夫昨夜遭謝阿弱戲弄,此番雖已收拾齊整,卻也是鼻赤臉紅,傷寒腦熱,裹衣緊實仍不停打著噴嚏,而他昨夜朦朧聽得秦、詹二人說話,幾乎喪命,這會再乍一眼瞧見秦捕頭,不禁心虛意怯,卻強裝鎮靜道:
“夫人喪命可與小的半分瓜葛都無!小的昨夜被人擾了半宿,將藥悉數送去醫治小少爺後,自個遭了報應,受了風寒,臥床半宿,此時若非公爺傳召,小的還裹在被子裡發汗呢!”
秦捕頭看這毛大夫也是個膽小之輩,言語裡並無錯漏,思及那凶徒一而再地蓄意行凶,手段狠厲,若非深仇大恨,又怎會如此?
那毛大夫又道:“若公爺不信,大可問問照顧小少爺的丫環婆子,應付她們索藥,小的疲累不堪,哪還有閒心去殺人?”
那錢刀頭聽這毛大夫羅羅嗦嗦,隻喝道:“就算不是你害了夫人,你膽敢私留著藥,耽誤小少爺治病,也是一條大罪,等回了桐州縣,也定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毛大夫聽了叫苦不迭,又羅嗦道那藥是留著行醫問診用的,怎敢輕易贈出?兩邊吵嚷不休,秦捕頭隻斥責道:“此番夫人喪命才是眼前要緊事,那等雞毛蒜毛要追究,也不是當下!”說著他已朝那毛大夫揮手道:“快滾快滾,彆在跟前礙眼!”
那毛大夫見不曾問起昨夜偷聽一事,算是蒙混過關,忙不迭退了出去。
此後秦捕頭又將那李大賈喚進來審問,李大賈因著唱曲奚落為小少爺求醫的仆婦,報得宿仇,原本甚是得意,但這會聽聞冷夫人竟喪了命,終究還是有些吃驚,一進門便忙不迭澄清道:
“小的雖生了棒瘡,臥床半年,但這番出遊為了享樂而矣,怎會去殺人見血?何等掃興?且說做買賣的人求利求財,最講和氣,有些積怨也不過小打小鬨,如何狠得下心殺了夫人?更何況小的是被縣老爺治的罪,冤有頭債有主,小的最是憐香惜玉,斷不會對婦孺下手。”
李大賈話語沉穩,錢刀頭隻斥問道:“你住在我等附近,本來最有嫌疑!你說你半夜不曾起來殺人,可有人證?”
李大賈嘿嘿然笑道:“小的昨夜溫香軟玉在懷,若要問人證,算起來有一雙呢!不信公爺但去問環翠和憐娘!”
錢刀頭不由罵道:“你這廝倒是豔福不淺!”
秦捕頭聽得這李大賈一番辯解,道:“閒話休提,錢刀頭,你去將這兩位女子喊來,一問便知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