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說是上京遊玩,更多的,是讓陶蕤臨進京挑選他的未來內室。
孩子終歸是要長大的,一個家族裡,有甘願投身仕途奉獻的,自然也有願意投身風月場求一醉的。
陶蕤臨是陶家這一代最小的一個孩兒,生下來時,他的哥哥們都已投身官場,早早有了建樹,他的姊姊們早已嫁為人妻,其所嫁夫君無不富甲一方,或是世家官宦子弟,家族豐登枝葉繁盛。
在這樣一個龐大家族裡誕下的幺兒,無疑,從小受儘寵愛,家族繁茂,亦不需要他去投身科舉或者被人榜下捉婿聯姻高攀。
家族的榮華已經走到了人力可以驅動的頂尖之最,整個家族對他的期待便是隻有讓他開心。
他的祖母在他小的時候就經常摸他的頭,告訴他:“我們蕤臨,一生都要開開心心的。”
他的父親從小將他抱在肩上,有時去府衙做事亦把他帶在身側,常笑著說:“我們幺兒,不論將來是否科舉,是否投身官場。你都是爹爹最愛的幺兒。”
他的姊姊們經常領他在家看戲投壺,給足所有姐姐於弟弟可以擁有的愛。他的哥哥們從小就經常帶他打獵騎馬,常常道,“我的弟弟將來必定玉樹臨風,如芝蘭立於門前。”
這世間所有,家人可以給予的愛意,統統照臨在他的身旁。
故他上京之時,他的母親特意從寺廟重金求取護身符,親手掛在他的腰側,含笑道:“此番前去遊玩,姨母可能會帶你去看一看京都大族家的小姐,如若倒是你有喜歡的,無論貧富賤貴,告訴母親,母親必定幫你上門重金提親。”
說即,俯身親吻著幺兒的額頭,細細溫柔笑來。
他享儘著這世間無儘對他的偏愛,無論是從情誼還是金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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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的朝廷已經行緩到中期,傳言該朝開世以來,曾有空空道人預言百年內必有災凶出世。
而此時,鼎平三年。這已是空空道人預言百年內的第九十一年。
這年的天下,仍舊河清海晏,處處安平生息,農民安居樂種,士子仍如往昔拚搏科考。這樣的朝廷,處處都是散發著安平的氣息,看不出任何異樣。
而如果說一定要有任何異樣,大概就是這一年,鼎平三年。陶蕤臨歡喜進京。
這樣的一個江浙世家孩兒入京,本就是引起多番關注。
傳聞他進京的那一天,京城內人來人往,處處人都擠在城門口,要看這個傳聞貌比潘安,才比靈運,受儘江浙人傑地靈才韻的化身。
陶蕤臨這般家世出身的孩兒,又是家中幼子,這樣的人,無論在哪裡,都是世人目光矚目的終點。
但在這一年,他碰見了平氏鼓暒,那個傳聞京城極為不受寵的皇子。
當京皇帝的發家,本就依賴於世家。皇帝的母親,便是江浙王氏出身,而王氏的子侄又娶孫家女。孫家女又嫁謝家婿,謝家子又娶陶家女。
如此紛駁紛雜,世家本就是一場說不清道不明的網。
陶蕤臨此番進京,這個作為江浙幾代世家澆灌出的孩子,家族的榮耀已經攀至鼎盛,隻有多人想去嫁他,世事的偏愛總是偏向他那一方。
也許,這樣,當他遇見平氏鼓暒時,才會那麼措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