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是這樣。”呂漪的表情很沉痛。
她看見自家妹妹的嘴角微微上翹,然後很快就壓了下去。
“你是不是在笑我。”呂漪有些幽怨。
呂馮輕輕搖了搖頭,拿起一張手帕遮住了臉。
呂漪撲過去抓住她的手:“你明明就在笑。”
“姐姐還有一遍《女誡》沒抄呢。”呂馮歪了歪頭,白皙的臉顯得玉雪可愛。
呂漪扮作哭臉:“唔呀,我怎麼這麼慘啊,”她眨了眨眼睛,“我上次跑馬時還摔到了手勒,嗚嗚……”
呂馮笑了笑:“這個姐姐可不應該同我說,應該去找大哥啊。”她拉住呂漪的手晃了晃。
“阿兄肯定都不願意同我說話。”呂漪有一些委屈,每次她犯錯,兄長都要冷一冷她。
呂馮“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她繼續拿起手帕遮住臉:“那是大哥根本受不了你的求情啊,所以才要離你遠一些,你再寫封信給他,我保管他就會消氣了。”
“那他要是不消氣,”呂漪拉下呂馮的手帕,一張比花還嬌豔的臉笑眯眯地湊到她麵前,“你就幫我抄一些,如何?”
“好好,”呂馮歪了歪頭,“若是不消氣,我便替你抄。”呂漪上次折了兄長的良弓,放跑了他的雄鷹,兄長剛開始不都氣得火冒三丈,最後還不是看著呂漪可憐兮兮的表情就心平氣和了?
呂漪想了想:“那我還是先給他寫信。”她拿起紙筆,點上油燈,慢慢磨起來。
呂漪呂馮兩人說是宮裡的女官,但實際上也不需要做什麼活,自從第一天李尚書帶她們逛了逛了皇宮,接下來她們就跟著一些女官、郡主上了宮中的女學,講經授課的也是宮中美譽有加的幾位女尚書。
雖然眾人家都是些十四五歲的女孩,但是因為彼此間身份有些差距,也是分作了好幾個小團體。
就比如那幾個漢家的女兒,下課就常常一起說些話,而她們幾個鮮卑的女孩,或多或少都和太皇太後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就常常聚在一起。
今日下午,太皇太後就叫上她們一齊去花園小聚。
太皇太後居於正首,瞧著她們說了些勉勵之語,比上次私下接見她們姐妹倆客套了不少,也不如上次從容。呂漪聽說她最近在朝堂上發了好大的火,不知又是誰惹了她生氣。
太皇太後隻是坐了坐,便離開了,讓她們這些年輕的女孩自己玩樂消遣。
有幾個女孩圍坐在一起,要吟詩作畫,這可對了呂馮的興趣,她在其中站了一會兒,很快就融入了進去。至於呂漪,她自然不會去自討苦吃,看見幾個女孩拿上了紙鳶,她便也湊了上去。
“這個天氣,肯定是放不高的。”呂漪看見她們繳著線,便張口說了一句。
“你怎麼知道?”一個拿著蝴蝶紙鳶的女孩有些不滿,誰也不會喜歡來掃興的人。
呂漪拿起一個老鷹似的紙鳶:“抓住它的骨架,下麵的線都隻能微微飄動,這樣肯定飛不高,就算是飛高了,也需要下麵拿著的人跑得極快。”
大家看了看,果然那線隻是微微晃動。
“不過,”呂漪看見眾人有些失落,“我們可以換個地方放,這片地勢平坦,吹不起什麼風來,我們去庭院門口,廊道那邊放,那些地方風大。”
幾個女孩見她言之鑿鑿,便拿上紙鳶同她一起去了。
到了一個庭院門口,風果然大了些,都能聽到她們身上玉佩鋃鐺作響的聲音。
“真是太好了,”一個女孩笑了笑,“就是這地方比較狹長,得小心我們的紙鳶被那些樹枝刮壞。”
幾個人認同地點點頭,接著便由宮女們張羅著把紙鳶放起來了。
蔚藍色的天空之中很快出現了一些花花綠綠的鳥兒、蝴蝶、遊魚,倒是“生意盎然”。
呂漪望著自己拿著的這隻老鷹,它的瞳仁塗得極黑,確實是囧囧有神,兩翅也極寬,很有她阿兄之前肩膀上的那隻雄鷹的風采。
她還記得阿兄和她說過,紙鳶最初是用作軍事上的呢。古時據說韓信為了策應叛亂,放了一隻紙鳶測量兩宮之間的距離,還有人在紙鳶上書寫急信,借紙鳶告急於外,聯絡救兵。
她常喜歡聽這些故事,便也學會了如何做紙鳶放紙鳶。
“啊,呂漪,你的老鷹要把我的蝴蝶吃掉了。”之前那個不滿的女孩子突然喊。
呂漪回過神來,原來是她的紙鳶把她的□□到角落裡去了。她趕緊扯了扯,讓自己的雄鷹俯下身來,可惜那個女孩子不太會控製力道,手上的紙鳶鬆緊之下,便掉了下來,搖搖晃晃地掛在了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上,這下真像墜入蛛網的蝴蝶了。
“掉了。”那個女孩有些失落。
“奴婢去取梯子來。”旁邊的宮女連忙說。
呂漪把自己的紙鳶遞給她:“用不著那麼麻煩,這棵樹又不高,我能爬上去摘下來。”
“這不行,要是呂侍中不小心跌下來怎麼辦?”一旁的婢女連忙勸道:“不若我取隻杆子來,將這紙鳶打下來。”
“這做紙鳶的紙是宣紙,薄如蟬翼,打壞了如何是好?”
呂漪抬腿便走:“還是我去取吧。”
那個女孩也抓住她的手:“這棵樹還是有些高的,要是你摔了下來我可不負責。”
呂漪笑了笑,一雙琉璃似的眼珠很是靈動:“若去拿梯子,那還得許久,你們穿的又是襦裙,怎麼適合爬樹?我今日正好穿的褲褶,爬上去再適合不過了。我們鮮卑兒女連烈馬都降得,怎麼就上不了一棵樹了。”
說罷,便走到那棵大樹下。
“那你小心些。”少女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
一旁的宮女見勸不住,便急急忙忙地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