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頭原本是監牢的獄卒,跟了齊王之後就成了軍營的守衛,兩樣工作也沒什麼差彆,每天都要照例巡視。
夜晚的軍營本來相對安靜,但今夜火把聳動,人聲鼎沸,其中也不乏嗚咽的哭聲和叫喊聲。
交班的人是他的兒子小劉頭,他有些不安地小聲說道:“大夥都在說,王上如今不行了。爹,你趕快回去收拾東西,我們逃吧!”
老劉頭念及齊王的恩情,讓有此意的兒子先回去收拾,自己好好把最後一班崗站完。
他心有不安地把營門的空地掃了掃,朝王上所在的方向呆呆看著,時不時從袖口裡摸一粒花生米嚼一嚼。
剛嚼到第六顆的時候,麵前走來兩個人影,背後跟著好幾個嘍囉,一看就是軍中的大人物,他忙朝著旁邊的陰影處站了站。
他看清了,是兩個熟麵孔,白色衣服的是軍師周先生,後頭跟著的正是齊王殿下,雖然神色萎靡,但健步如飛,並不似傳聞中的將死之人。
老劉頭不由地哆嗦了一下,心裡也安定了一些。
周軍師微微一弓身子,笑嘻嘻地做出引導的姿勢,道:“請,王上這邊請。”
江雲汀在門外略站了片刻,才下定決心似的緩步走入軍營。
軍中熙熙攘攘的爭吵之聲,也在火光照耀在他們二人麵龐的那一刻停了下來。原本時不時會哭泣的、狂喊的、木然的的軍士們,此刻正緊緊地盯著他們的王上,眼神中迸射出如火一般熾熱的光芒。
“王上吉人天相!”
有一個士兵開始大喊,緊接著無數的聲音開始跟隨他,向齊王的回歸表達欣喜若狂的情緒。
江雲汀站在原地,看著火把像海浪一樣起起伏伏,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退無可退,真的必須要擔起如此多人的性命和前程,雙手不自覺地微微發抖。
“不要怕。”周無虞在她耳邊輕輕地說了一聲,然後用手按住了她不斷顫動的肩膀。
“我瞧著今日的王上似乎不太對勁啊。”
一個統領模樣的人兩步上前,攔在了江雲汀和周無虞的麵前。他肌肉虯結,身材高大,一雙眸子炯炯有神,如今正怒視著周無虞。
倘若沒有旁人,隻怕他們二人就要纏鬥在一起。
“我親眼見到王上被送入行宮的時候已經快沒了氣息,你這個妖僧手上的怪法諸多,怕是找了一個王上皮相相似的人來冒充王上!”
隻聽見唰地一聲,他將腰間的寶刀拔了出來,直直地指著江雲汀的麵門。身邊的護衛見到此情此景,紛紛快步上前,擋在江雲汀和張平之間。
他這話一出,本就因為王上重病的傳聞而混亂過一回的軍營又爆發出來一陣又一陣的騷動。
周無虞欠身向他行了一禮,道:“張平將軍審慎是好事,但王上天人之姿,豈是隨意就能由人冒充的。”
張平大笑三聲,眼神如寒刀般尖利,想要看透正低著頭的江雲汀,“哈哈哈天人之姿!對!我跟了三年的王上,豈是你帶來的這個唯唯諾諾的冒牌貨!倘若他真是王上,就下來和我打上一場!”
周無虞麵上掠過一抹殺氣,手掌在袖子裡暗暗攥成拳頭。
江雲汀看到他神色中的陰鬱,心中一驚,害怕對方下一刻就要借質疑君上的罪名,把這個動搖軍心的將軍拉出去問斬。
張平的事,齊王向她交代過。
倘若他病好之後見到愛將身首異處,也必然痛心萬分。
可是不斬他,又能怎麼辦呢?
倘若下一次有人質疑,也要儘數除去嗎?
她心跳如鼓,思緒飛轉,猛然想到當年她支教之時,牧民家的小兒子曾經教過她如何彎弓射箭,這或許是當前脫困的唯一辦法。
她緩緩上前,揮手示意為她擋著的親衛退下,開口說道:“張平將軍,本王身子不爽,倘若械鬥,怕是會傷口開裂,加重病情。本王自有旁的法子向將軍證明正身。”